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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教室在兰州饭店的三楼,窗户正对着盘旋路。早上九点,阳光斜着打进来,照见空气里浮动的灰尘。三十几个学员坐成四排,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翻着发皱的讲义。讲台上站着北京来的老师,四十多岁,穿一件看不出牌子

兰州培训

培训教室在兰州饭店的兰州培训三楼,窗户正对着盘旋路。兰州培训早上九点,兰州培训阳光斜着打进来,兰州培训照见空气里浮动的兰州培训灰尘。三十几个学员坐成四排,兰州培训有人低头刷手机,兰州培训有人翻着发皱的兰州培训讲义。讲台上站着北京来的兰州培训老师,四十多岁,兰州培训穿一件看不出牌子的兰州培训蓝衬衫,正把U盘插进电脑。兰州培训

“咱们先看个案例。兰州培训”他说,兰州培训PPT翻到第一页,兰州培训是某县政务服务中心的投诉记录截图。字体很小,后排的人眯起眼。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举手:“老师,能放大点吗?”老师愣了一下,点了几下鼠标,图片还是糊的。最后是前排一个大姐把自己的笔记本递上去,才把内容念给大家听。

案例讲的是窗口人员态度问题。说到一半,底下有人小声嘀咕:“这有啥好分析的,不就是态度不好吗?”老师听见了,停下来,笑了笑:“那你说说,为啥态度不好?”那人被问住,挠挠头:“忙呗,一天办两百多个号,谁还能一直笑着?”

老师没接话,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个坐标轴。横轴是工作量,纵轴是情绪消耗,中间画了条曲线。“你们看,大多数培训教你怎么微笑,怎么说话,但没人教你——当你连续工作四小时、被第十七个群众骂‘吃干饭’的时候,怎么把情绪接住。”

教室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公交车的刹车声,又开走了。

下午的课换了形式。老师把学员分成五组,每组发一张A3纸,上面印着同一个场景:一位老人来办社保卡,排了四十分钟队,到窗口发现材料缺一份复印件,当场发火。任务不是讨论怎么办,而是让每组派两个人,一个演群众,一个演窗口人员,把这场冲突演出来。

第二组演得最像。演老人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学员,把“你们就是故意刁难我”这句话吼了三遍,声音在会议室里弹来弹去。演窗口的是个年轻姑娘,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说了句:“那我也没办法啊。”全场哄笑。老师没笑,他问那姑娘:“你刚才心里在想什么?”姑娘低头:“想哭,又想骂回去。”

“那为什么没骂?”

“不敢呗,有监控。”她说完,自己先乐了。大家也跟着乐,但乐完之后,有一阵短暂的沉默。

培训第二天下午,老师讲了个自己的事。他说他以前在街道办干过,有一回处理一个投诉,当事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每个星期来两次,每次都待一整个下午。后来他才知道,老太太的儿子在外地,一年回来一次,她来街道办,就是为了有人跟她说说话。“你们看,很多时候群众要的不是解决问题,是被看见。”

这话我记下了。因为第三天上午,当那个穿灰夹克的老汉第三次走进教室,说“同志,我这低保咋还没下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前排那个昨天被吼的姑娘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说:“叔,您坐,我帮您查查。”老汉愣了一下,坐下,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那天下午结课,老师没收作业。他站在门口,跟每个学员握手。轮到我时,他说:“兰州这地方,干政务服务不容易——地广人稀,事多,编制少。”我点点头。他顿了顿,又说:“但你看,其实人就怕被认真对待。你认真了,他就能感觉到。”

走出饭店,太阳已经偏西。盘旋路上的车流依旧拥堵,有人在公交站台抽烟,有人蹲在路边打电话。我想起那个姑娘倒水的动作,想起老太太每周来两次的下午,想起白板上那条画了一半的曲线。培训到底有没有用,我说不准。但至少,有人开始试着把“没办法”换成“我帮您查查”了。

这就够了吧。像兰州这天,早晚温差大,但中午那会儿,太阳是真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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