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迪第一次出现在我梦里的小迪时候,穿着一件银灰色的外星连体服,胸口别着一枚发蓝光的小迪圆扣。他说他来自“织女星旁边一颗你们还没编号的外星星星”,语气像在介绍自己家住哪个小区。小迪
那年我十二岁,外星住在城东老棉纺厂的小迪家属楼。楼后面有一大片废弃的外星仓库,铁皮门锈得发红,小迪风一吹就嘎吱响。外星小迪说他是小迪在仓库顶上降落的,飞船停在两排杨树中间,外星像一只被压扁的小迪易拉罐。我问他为什么选这儿,外星他说:“你们这儿晚上能看见北斗七星,小迪而且没人管。”这话我信,因为仓库区确实没人管,连野猫都懒得去。
他给我看过一张“星图”,画在一张揉皱的烟盒纸上。他说那是他画的,用铅笔,线条歪歪扭扭,像小学生随手涂的。但他说这是真的——每颗星星旁边都标了数字,有些数字后面带个“≈”,有些直接画了叉。“叉掉的是已经消失的,”他说,“你们用望远镜看的时候,光还在路上,其实那边早就没了。”我盯着那些叉看了很久,觉得他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诗人。
小迪住在我家隔壁的空屋里。那屋原本是王奶奶的,她搬去女儿家后一直空着,窗台上还留着半盆干死的仙人掌。小迪把仙人掌拔了,种了一颗玻璃珠,说那是“种子”。我问他什么时候发芽,他说:“等你们这儿下雨下够一百天。”我们这儿十年有八年旱,所以我认定他在开玩笑。
但他有时候又特别认真。有一次我考试考砸了,坐在仓库台阶上啃指甲。他蹲在旁边,拿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说:“你看,你们的时间是直的,从这头到那头。我们的时间是圆的,转一圈又回来。”我问他那考试考砸了怎么办,他说:“再转一圈,你就不记得了。”这话没安慰到我,但我记住了那个圈。
后来我上初中,搬了家。走之前我去仓库找他,铁皮门锁着,窗台上的玻璃珠不见了。我在门缝里塞了张纸条,写着“我走了”。没有回音。再后来老棉纺厂拆了,盖了商场。我路过的时候特意去看了看,杨树还在,但仓库没了,连地基都刨干净了。
去年冬天我做了个梦,又梦见小迪。他还是那件银灰色连体服,胸口蓝扣子一闪一闪。他说他要走了,回那颗没编号的星星。我问他还回来吗,他说:“等你们这儿下雨下够一百天。”然后他笑了,笑得像十二岁那年一样。醒来后我查了天气预报,未来一周都是晴。
有时候我想,小迪可能只是我小时候编出来的。但那个烟盒纸上的星图,我记得太清楚了——每个叉的位置,每个数字的笔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编不出那么复杂的谎。或者换个说法:如果那真是谎,那它比很多真话都结实。
前阵子我路过一家文具店,看见玻璃珠。买了一颗,放在窗台上。没种,就搁着。阳光照过来的时候,珠子里面有一道细细的蓝光,像小迪胸口那枚扣子。我没告诉任何人。有些东西说出来就散了,搁在心里反而亮得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