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刺网作业

凌晨四点的流刺渔港，柴油机的网作突突声比鸡叫还准时。老陈蹲在船尾，流刺手指翻飞间，网作一张透明的流刺网墙从绞盘上滑入墨色海水。那网细得几乎看不见，网作像一层凝固的流刺雾——这就是流刺网，渔民间叫它“绝户网”的网作远房亲戚，但比绝户网讲究，流刺网目尺寸卡着法规红线，网作一寸不多。流刺

流刺网作业的网作精髓在于“守株待兔”。网入水后垂直展开，流刺上沿浮球牵着，网作下沿铅坠坠着，流刺像一道无声的帘幕横在鱼群洄游路上。鱼撞上去，鳃盖卡进网目，越挣扎缠得越紧。老陈说这活儿比拖网文明——至少不刮海底，不毁幼鱼栖息地。可他的手指关节粗大变形，那是三十年收网时硬拽出来的毛病。

天亮透时开始收网。绞盘吱呀转动，网衣出水，银光闪动。今天运气不错，几条鲅鱼和两尾带鱼挂在网上，鳞片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老陈没急着摘鱼，先摸出烟点上，眯着眼看网。流刺网最怕风浪，网随浪摆，鱼就容易缠死，那损失可不小。他吐口烟圈：“这网啊，跟钓鱼一个理，得等鱼自己撞上来。可鱼不傻，潮水不对，它们绕着走。”

旁边船上的小年轻用流刺网逮到条小鲨鱼，兴奋地拍照发朋友圈。老陈瞥了一眼，没说话。他年轻时也这样，后来有回收网，网里缠着只海龟，脖子被勒得血肉模糊，他拿钳子剪了半小时才解开。那海龟入水时回头看他一眼，他说那眼神他记了半辈子。打那以后，他总在网尾留几个大网目的“逃生口”，别人笑他傻，他也不争辩。

风起了，浪头开始拍打船舷。老陈加快收网速度，手上动作却依然稳当。流刺网作业最忌急躁——网衣薄，用力过猛就撕了口子，补一张网要花两个晚上。他一边收一边用余光扫着海面，看有没有漂浮的塑料垃圾缠上来。去年台风过后，他捞起过一整张废弃流刺网，上面缠着十几条烂掉的鱼和一只断翅的海鸥。那网漂在海里几十年都烂不掉，像个游荡的幽灵。

船靠岸时，鱼贩子早在码头等着。老陈把鱼倒进塑料筐，挑出几条小的扔回海里——流刺网捞上来的鱼，活着放回去还能活。他蹲在码头边洗网，海风吹得他花白的头发乱翘。有人劝他换钓具，说流刺网作业辛苦又赚得少。他搓着手上的盐渍，闷声说了句：“干了这么多年，舍不得。这网啊，跟人一样，得学会留余地。不留余地，鱼没了，海也就没了。”

日头升高了，老陈收好网，准备回家补觉。明天凌晨，他还要来。海不会等人，网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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