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帽博士不戴帽子。黑帽博士他秃顶,黑帽博士油亮的黑帽博士头皮在实验室冷光灯下反着光,像一颗被反复擦拭的黑帽博士保龄球。我第一次见他是黑帽博士在硅谷那间破旧车库改装的办公室里,满墙的黑帽博士服务器嗡嗡作响,他正用一把瑞士军刀削苹果,黑帽博士刀尖挑着果皮,黑帽博士眼睛盯着屏幕上滚动的黑帽博士代码流。
“你知道黑客和黑帽的黑帽博士区别吗?”他咬了口苹果,汁水溅到键盘上,黑帽博士“黑客是黑帽博士艺术家,黑帽是黑帽博士商人。我他妈是黑帽博士个失败的商人。”
那年他四十二岁,黑帽博士刚被自己的公司踢出局。他设计的算法让某个社交平台用户停留时长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七,但董事会嫌他“不守规矩”——他用用户数据训练了一个AI,专门给抑郁症患者推送定制化治愈内容,结果广告收入暴跌。投资人要的是点击率,不是救赎。
黑帽博士从此开始接“脏活”。帮赌场优化老虎机算法,让玩家输钱的速率刚好卡在报警阈值之下;给某国选举写舆情操控程序,用三千个机器人账号搅浑水。他收费极高,但有个规矩:绝不碰儿童相关的东西。他说这是底线,虽然我不太信,直到某天深夜他醉醺醺地打电话给我,说有个暗网客户出价八百万美金让他破解一个儿童失踪数据库的加密系统。
“我接了。”他说。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戒烟三年了。我听见他深吸一口气:“但我打算把破解后的数据直接转给FBI,不收钱。”
后来那单活儿他干了整整两个月,期间失踪了三次。最后一次出现时,他瘦了十五斤,左手小指缺了一截。他没解释发生了什么,只是把一枚U盘扔给我:“里面是那个数据库的访问日志,有几个名字,你查查。”
我查了。其中三个名字属于当地警察局的高层。
黑帽博士现在住在哥斯达黎加的海边小屋里,养了条三条腿的狗。上个月他给我发来一段视频:他蹲在沙滩上教一群当地小孩写Python,孩子们光着脚,屏幕反光映着太平洋的浪。视频最后他转了转摄像头,对着自己那张晒脱皮的脸说:“你看,我这种人,终究还是当不了彻底的混蛋。”
狗在他身后追着一只螃蟹跑,夕阳把他的秃顶染成了金红色。我突然想起他削苹果时说的另一句话:“黑帽白帽都是帽子,但脑袋只有一个。你得想清楚,帽子里装的是什么。”他当时指了指自己的头,“这里头要是烂了,戴再贵的帽子也是臭的。”
现在他的小屋里挂着一顶旧棒球帽,帽檐上绣着“FBI特别顾问”的字样。但那顶帽子从来没被他戴过,就挂在那儿,落满了海盐和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