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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徐氏冷冻食品

时间:2010-12-5 17:23:32  作者:休闲   来源:探索  查看:  评论:0
内容摘要:德阳老城区那条巷子,早上六点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是徐家冻库的压缩机嗡嗡响,隔着两堵墙都听得见。徐氏冷冻食品的招牌挂在巷口,铁皮字褪了色,边角翘起来,风一吹就哐当哐当响。路过的人不抬头看,他们认的

德阳老城区那条巷子,德阳早上六点就醒了。徐氏不是冷冻被闹钟吵醒的,是食品徐家冻库的压缩机嗡嗡响,隔着两堵墙都听得见。德阳徐氏冷冻食品的徐氏招牌挂在巷口,铁皮字褪了色,冷冻边角翘起来,食品风一吹就哐当哐当响。德阳路过的徐氏人不抬头看,他们认的冷冻是门口那辆白色金杯车,车身上喷着"徐氏冷冻"四个红字,食品轮胎永远沾着泥。德阳

徐老板今年五十三,徐氏手背上的冷冻冻疮疤从指关节一直蔓延到手腕。他搬货不用手套,说戴了没手感。一箱二十斤的带鱼段,他单手拎起来往冷柜里码,动作快得像在打拍子。我问他冻伤不疼吗,他咧嘴笑,说疼习惯了就不叫疼,叫麻。这话听着糙,但你在冻品行业待久了就明白,零下十八度的环境里,人的痛觉神经确实会迟钝。

他们家的主打产品是手工蛋饺。不是超市冷柜里那种整齐划一的工业货,徐氏蛋饺的蛋皮厚薄不均,边缘带着焦褐色,肉馅里掺了马蹄粒,咬下去有脆响。徐老板的女儿徐婷负责调馅,她告诉我,马蹄必须手工切,机器打出来的成泥,口感就死了。每天凌晨四点,她开始剁肉,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像雨点砸铁皮棚。我问她为什么不改用绞肉机,她翻了个白眼:"你吃过绞肉机绞的肉吗?那叫肉泥,不叫肉馅。"

冻品这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看一家店好不好,先看他们的冷柜结不结霜。徐氏冻库的蒸发器上永远挂着薄薄一层白霜,不厚不薄。徐老板说这是"活霜",说明温度稳定。要是霜结得跟棉被似的,那肯定是频繁开关门,温度忽高忽低,食材反复解冻再冻结,细胞壁早破了,化冻后一滩血水。他指着隔壁新开的连锁冻品店说:"你看他们那个冷柜,霜厚得能刮下来炒菜,生意撑不过明年春天。"

去年夏天停电,徐老板租了台柴油发电机,轰隆隆响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挨个打开冷柜检查,把边缘微微发软的几箱虾仁全挑出来,直接倒进垃圾桶。徐婷心疼得直跺脚,说才化了一点点,便宜点卖也行啊。徐老板没吭声,拿记号笔在纸箱上写"废品"两个字,字迹力透纸背。后来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虾仁这东西,一旦开始化冻,细菌繁殖速度是几何级的。你看着只软了一点,其实里面已经坏了。卖出去,人家吃坏肚子,下次就不来了。"

徐氏的客户名单写在个旧账本上,封面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层。我翻过几页,发现很多名字后面画了三角符号。徐婷解释说,三角代表"只送不卖"——这些是老客户,家里有老人小孩的,徐老板会多塞半斤蛋饺或者一包鱼丸,不收钱。有个姓李的老太太,儿子在深圳工作,每年过年徐老板都给她留一箱带鱼,说是"你儿子回不来,鱼得替他到"。这话听着矫情,但从一个满手冻疮的糙汉子嘴里说出来,你没法笑。

上个月我去店里,发现冷柜旁边多了台真空封口机。徐婷说现在年轻人喜欢小包装,一次一袋,不用反复解冻。徐老板在旁边嘟囔:"花里胡哨的。"但手上没停,把刚包好的蛋饺一个个码进真空袋,抽气封口,动作比女儿还利索。封口机嗡嗡响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写文章别光写好的,也写写我们这行多苦。冬天手裂口子,夏天进冷库穿棉袄,风湿病是标配。"说完自己先笑了,露出两颗金牙。

巷子口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的时候,徐氏冻库的压缩机还在响。那声音沉得很,像一头老牛在喘气。我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徐老板正往金杯车上搬货,腰弯成一张弓。车斗里码着白色泡沫箱,箱盖上用马克笔写着"徐氏"两个字,笔画粗得几乎要戳破箱面。他关上车门,拍了拍手上的霜,冲我喊:"走了啊,送完这趟回来吃蛋饺。"

车拐出巷子,尾灯在晨雾里红得发暗。我忽然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冻品这行,冻住的是时间,化开的是良心。"这话搁别人嘴里像广告词,搁他身上,就是每天凌晨四点砧板上的剁肉声,是冷柜里那层不厚不薄的活霜,是垃圾桶里那些明明还能卖却非要倒掉的虾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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