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施舞阳坝那栋写字楼里,恩施七楼靠窗的网络位置能看到清江拐弯。老陈的公司公司就在那儿,八十平米,恩施十二个工位,网络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公司网络拓扑图,红蓝线交错,恩施像极了恩施大峡谷的网络栈道。2019年他刚注册“恩施网络公司”这名字时,公司工商局的恩施人还问了一句:“你这公司到底做么子?”
做么子?做的是把山里的东西往外搬的活儿。利川的网络莼菜、宣恩的公司白柚、鹤峰的恩施茶叶,这些在本地人眼里稀松平常的网络物产,挂上电商页面后,公司需要有人保证图片加载不超过三秒,支付接口不掉链子,后台订单不串号。老陈他们干的就是这个——给本地三十多家农产品合作社和民宿做网站维护、小程序开发,还有最不起眼但最要命的服务器托管。
去年七月暴雨,龙凤坝那边光缆被冲断。凌晨两点,建始一家民宿老板打来电话,说预订系统进不去了,周末满房订单全卡在支付页面。值班的小刘骑摩托冒雨赶到机房,手动切了备用线路。第二天老板提着两斤腊肉来道谢,老陈没要,说这是合同里写了的响应条款。但转头他把机房备用电源从单路改成了双路,多花了一万八。这笔钱没跟客户提,他说“山里做生意的,不能让他们为这种基础保障再掏一次”。
技术在山里落地,得换个姿势
平原地带做网络服务,拼的是带宽和价格。恩施不一样。山高路远,很多村寨的宽带是近几年才通的,有的地方4G信号还飘忽。给巴东一个柑橘合作社做官网时,设计师按惯例上了高清大图轮播,结果页面加载要八秒。老陈直接让换成了压缩到200KB以内的静态图,首页只留一个“在线订购”按钮。合作社理事长开始不乐意,觉得“看着不高级”。老陈拿手机连上村里的WiFi当场演示——三秒打开,下单流程两步走完。理事长不说话了,后来那个页面转化率比之前翻了一倍多。
这种事干多了,老陈摸出个门道:在恩施做网络服务,不能光讲技术指标,得把技术翻译成“腊肉能不能多卖两斤”“房间能不能少空一晚”。他们给咸丰一个民宿集群做PMS系统时,特意把“确认订单”按钮放大到占屏幕三分之一,因为很多老板年纪偏大,手指粗,点不准。这细节没写在需求文档里,是小刘在民宿住了两晚观察出来的。
十二个人,一半是本地返乡的
公司里最年轻的小田,去年从武汉回恩施。之前在光谷写Java,月薪一万二,房租去掉三千五,通勤两小时。现在拿七千,住家里,走路十分钟上班。他负责后端,但偶尔也帮客户装路由器。有回给来凤一个藤茶厂调网络,发现厂里电脑还是Windows 7,IE浏览器。他花半小时装了Chrome,又教财务怎么用在线表格。厂长要给他塞红包,他跑了。
老陈说这叫“技术下沉的代价和红利”。代价是效率低,一个单子可能跑三趟;红利是黏性高,客户认人。武汉的公司报价低两千,但藤茶厂还是找他们,因为“小田上次冒雨来修过交换机”。
恩施网络公司这名字听着大,其实就干些细碎活儿。但细碎活儿攒起来,就是山里生意人触网的那根线。线不能断。断了,清江边的腊肉香就飘不出去,民宿的周末就空着,茶园的春茶就少个销路。老陈办公室那张拓扑图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别掉线。”那是他自己写的,没跟任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