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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娘端着茶盘进来的时候,小姐正对着镜子把发簪拔下来又插回去,第三回了。那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在指尖转了个圈,忽然“啪”地搁在妆台上——镜子里的人影咬了咬嘴唇,把脸侧到一边去了。 我心里明镜似的。小姐今儿个

红娘看小姐做出许多破绽

红娘端着茶盘进来的红娘时候,小姐正对着镜子把发簪拔下来又插回去,出许第三回了。多破那支赤金点翠的红娘步摇在指尖转了个圈,忽然“啪”地搁在妆台上——镜子里的出许人影咬了咬嘴唇,把脸侧到一边去了。多破

我心里明镜似的红娘。小姐今儿个晨起就换了三套衣裳,出许鹅黄的多破嫌素净,藕荷的红娘说老气,最后拣了件水红的出许,又对着领口绣的多破缠枝莲挑三拣四。这哪是红娘穿衣服,分明是出许拿针往自己心上戳窟窿。张生那呆子昨儿在墙角哼了半宿《凤求凰》,多破小姐隔墙听了个满耳,今儿就坐不住了。

茶盏递过去的时候,我故意慢了一步。果然,她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眼睛却往窗外瞟。西厢房的竹帘卷着,日头正好,廊下那盆玉簪花开得泼辣,白生生的,晃得人眼晕。她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今儿初几了?”

我说:“十五了,小姐。”她“嗯”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像含了颗没化开的糖。可那手却悄悄把桌上摊着的《西厢记》往书堆底下掖了掖——书页还折着角呢,正是“隔墙花影动”那一折。

破绽多得我都不忍心看。她假装理鬓,指尖却从耳后滑到颈侧,停了一停;她低头啜茶,眼珠子却从杯沿上方溜出去,在院门口那株老槐树上绕了三圈;最要命的是她绣花,绣的是并蒂莲,可那针脚走得歪歪斜斜,莲心绣成了个“张”字的半边——她自己没察觉,我瞧着都替她脸红。

偏生这时候崔夫人差人来问,说老夫人今日要去普救寺还愿,问小姐去不去。小姐手里的针线活“吧嗒”掉在绣绷上,声音倒平静,说:“去罢。”可那眼睛忽然亮起来,亮得跟窗外的日头似的。我心里暗笑:普救寺?那不是张生借住的禅房后头么?

她起身理衣裳,又照了照镜子,把方才拔下来的步摇重新簪上。这回倒是利落,可临出门时,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三分嗔怪,七分央告,分明是说:红娘,你心里知道就罢了,嘴上可别漏风。

我端着空茶盘退出去,廊下的风正好吹过来。玉簪花的香气浓得化不开,跟小姐方才那点小心思似的,藏也藏不住。其实她哪里会遮掩?那点破绽,比窗纸上的洞还明显,偏生她自己觉得天衣无缝。

这世上的心事,大抵都是这般——当事人以为藏得严严实实,旁人眼里却早看得分明。就像那绣绷上歪掉的莲心,你越是想绣好,针脚越乱。我不由得想起前年隔壁李家的姑娘,也是这么着,对着窗外的青梅树发了一春天的呆,后来那青梅树底下就多了个砍柴的后生。

小姐的轿子出了院门,我听见她在轿子里轻轻哼了句什么,调子软软的,是那晚张生哼过的《凤求凰》的尾音。我摇摇头,把茶盘里剩的半盏冷茶泼在花根上。这红娘啊,做的是牵线的活儿,看的却是满园子藏不住春意的破绽——可这破绽,偏偏是这世上最动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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