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网页

昨天下午三点，我点开一个新闻网页，任意网页想查一条关于本地公交线路调整的任意网页消息。页面加载出来，任意网页顶部弹出一个全屏广告，任意网页倒计时五秒。任意网页我等着。任意网页广告消失，任意网页正文出现，任意网页但只显示前两段，任意网页剩下的任意网页内容被一个“继续阅读”按钮挡住。我点了一下，任意网页页面刷新，任意网页跳转到一个新网址，任意网页又弹出一个广告。任意网页这次倒计时八秒。关掉之后，我发现刚才那两段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相关推荐”的瀑布流，每一条都带着“Sponsored”标签。我花了大概四十秒，最终也没找到那条公交线路的完整信息。

这不是个例。任意网页，现在都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迷宫。入口处摆着诱饵——标题、缩略图、一句耸动的摘要。你走进去，发现路是断的，得先看广告，或者注册，或者下载App。有些网站更绝，你往下滚动，内容加载到一半，突然卡住，然后整个页面抖动一下，重新排版，文字被挤到屏幕边缘，中间塞进来一个视频播放器，自动播放，声音先出来，画面还在缓冲。

我做过一个粗糙的测试。拿十个不同类别的网站——新闻、菜谱、数码评测、政府公告、医院挂号、大学课程页、小说阅读、论坛帖子、电商商品详情、博客。每个网站我只做一件事：找到正文，读完第一段。结果只有两个网站不需要任何额外点击或等待。一个是政府公告页，纯文本，白底黑字，连图片都没有。另一个是某个个人博客，作者自己写的HTML，样式简单，没有广告脚本。剩下的八个，平均需要点击2.3次，关闭1.7个弹窗，等待4.6秒的加载或倒计时。

菜谱网站最有意思。你搜“红烧肉”，点进去，先看一段两千字的故事，讲作者小时候外婆怎么做肉。你往下翻，翻过三张成品图，翻过一个视频（自动播放，带声音），翻过“食材清单”下面的六个广告位，终于看到步骤一。步骤一写着：“准备五花肉500克。”然后你继续翻，步骤二之前又插进来一个“猜你喜欢：糖醋排骨”。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网页的盈利模式变了。以前卖展示广告，按曝光量算钱。现在卖点击、卖转化、卖停留时长。你读得越久，滚得越多，平台拿到的数据越好看。至于你读到了什么，没人在意。有个做前端的朋友跟我说，他们公司接了个项目，客户明确要求“正文必须分页，每页不超过300字，页间插入两个广告位”。朋友问，这样用户体验不是很差？客户说，用户体验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个用户平均多看三个广告。

还有个更隐蔽的操作。有些网站会检测你的滚动速度。如果你滚得快，说明你在找东西，它就在你停下来的位置弹一个“相关阅读”浮层。如果你滚得慢，说明你在认真读，它就在段落之间动态插入广告。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页面会变成什么样。我试过用阅读模式，浏览器自带的，能把大部分干扰去掉。但有些网站专门针对阅读模式做了反制——你开阅读模式，它显示“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阅读模式”。

我怀念早期的网页。不是怀念设计粗糙，而是怀念那种“你点开一个链接，就能看到你想看的东西”的确定性。那时候网页是文档，现在是应用程序，而且是那种你每次打开都得重新学习怎么用的应用程序。按钮位置会变，菜单会藏，弹窗会追着你跑。

上周我找到一个老旧的个人网站，域名是那种 .net 结尾的，页面没有响应式设计，在手机上字小得要用放大镜。但那个页面从1999年到现在，内容没变过，布局没变过。我读完了一整篇关于如何修理机械键盘的文章，没有弹窗，没有广告，没有“继续阅读”。读完那一刻，我居然有点不习惯。手指下意识地往屏幕下方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被藏起来的东西。没有。什么都没有。就只是一篇文章，从头到尾。

任意网页，现在都像是一个需要通关的游戏。而通关的奖励，有时候只是让你看一眼原本就应该直接看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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