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上天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整整一夜。安排母亲的上天手术安排在第二天早上七点,医生说了,安排成功率大概六成。上天六成,安排听起来像掷骰子。上天
走廊尽头的安排自动售货机嗡嗡响着,灯光白得刺眼。上天我旁边坐了个中年男人,安排手里攥着一袋橘子,上天橘子皮都被他捏出了汁水。安排他忽然开口,上天说他老婆在里面,安排已经是上天第三次化疗了。他说这话时没看我,眼睛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我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那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显得多余。
凌晨三点多,他忽然站起来,把橘子塞给我,说去楼下透透气。回来时手里多了两杯热豆浆,递给我一杯。豆浆烫得握不住,我换着手拿。他喝了一口,说:“我年轻时候不信命,觉得人定胜天。现在信了,有些事你使多大劲都没用,得等它自己落下来。”
我问他等什么。他说等一个结果,好的坏的都行,就是别悬着。
天快亮的时候,他老婆先被推出来了。他迎上去,弯着腰看她的脸,那袋橘子还搁在我脚边。后来母亲的手术也结束了,医生摘了口罩说,比预想的顺利。我站在走廊里,忽然想起那个男人说的“等它自己落下来”,觉得这话糙,但准。
母亲恢复的那段日子,我每天往返医院和出租屋。路过一个街心公园,总看见个老头在喂鸽子。他撒一把玉米,鸽子扑棱棱围过来,他再撒一把。有天我停下来看,他冲我笑笑,说:“你看这些鸽子,飞走一批,又来一批。你喂不喂,它们都来。但你喂了,它们就多待一会儿。”
我后来常想起这句话。生活里好多事都像喂鸽子。你做了你该做的,剩下的,鸽子飞不飞、留不留,由不得你。母亲的手术是那六成,老头撒的玉米是那六成,中年男人攥着的橘子也是那六成。你只能攥着,等着,然后接受任何一种结果。
母亲出院那天,我去办手续。路过走廊,自动售货机还在嗡嗡响。我买了一罐咖啡,站在那儿喝完了。咖啡是苦的,但热。我想起那个男人,不知道他老婆怎么样了。也许好了,也许没有。但那天凌晨他递给我的那杯豆浆,我一直记得。烫手,暖胃,像某种说不清的预兆。
后来我慢慢觉得,上天自有安排这句话,不是叫人躺平。它更像说,你只管撒你的玉米,鸽子来不来,是它们的事。你只管攥着你的橘子,手术做不做,是医生的事。你只管坐在走廊里,天亮不亮,是时间的事。
但豆浆是热的。这一点,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