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天下李明的被网手机屏幕亮着。他刚在直播间抢了一双限量球鞋,天下转头又刷到一条“某地封城”的被网消息。他划掉通知,天下点开外卖软件——炸鸡店显示“营业中”,被网配送费涨了五块。天下他骂了一句,被网还是天下下单了。
这就是被网2020年的日常。网线把所有人捆在一起,天下捆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紧。被网武汉的天下方舱医院里,护士用手机给患者放短视频;纽约的被网公寓中,程序员穿着睡衣开视频会议;伦敦的天下超市货架空了,但亚马逊的快递车还在跑。世界被按了暂停键,屏幕却成了唯一的出口。
我印象最深的是三月份那场“云演唱会”。没有舞台,没有观众,歌手在自己家客厅弹吉他。弹幕密密麻麻盖住画面,有人刷“武汉加油”,有人刷“我失业了”,有人刷“今天吃了两顿饭”。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居然有点温暖。你突然意识到,屏幕对面不是数据,是活生生的人。
可网罗也有另一面。四月底,我小区群里疯传“某栋有确诊”,有人贴出门牌号,有人晒出监控截图。后来证实是谣言,但那位被误伤的邻居已经搬走了。没人道歉。群聊还在继续,每天都有新的传言冒出来,像野草一样割不完。
这一年,老年人的手机里多了健康码、行程码、预约码。我教我妈用视频通话,她学会了,却总在挂断前问一句:“你吃饭了没?”我教她点外卖,她试了一次,说“太贵了”,再也没用过。倒是抖音,她刷得比我还溜,还学会了自己发视频——拍阳台上的绿萝,配乐是《酒醉的蝴蝶》。
网线拉长了距离,也拉近了某些东西。以前一年见不了几次面的老同学,因为疫情困在家里,反而每周都开视频喝酒。有个在武汉的朋友说,封城那两个月,他和楼下的保安成了朋友,因为每天取快递都要聊两句。后来解封了,他们反而没话说了。
现在回看2020,它像一场巨大的社会实验。我们被迫把生活搬上网,却发现有些东西搬得上去,有些搬不上去。比如拥抱,比如面对面吃饭时的眼神,比如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烟火气。网罗再密,总有漏掉的部分——而那些漏掉的,恰恰是人之所以为人的东西。
但你不能否认,网罗确实接住了很多东西。它接住了失业者的求职简历,接住了学生的网课,接住了隔离病房里的求救信息,也接住了无数个深夜失眠时,随手点开的一个搞笑视频。它不完美,甚至漏洞百出,但它在。
2020年12月31日晚上,我打开手机准备跨年。朋友圈里有人晒年夜饭,有人晒烟花视频,有人转发“2020再见”。我关掉屏幕,窗外很安静,没有往年那种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那一刻我忽然觉得,2020没有真正过去,它只是被装进了手机里,变成了一个文件夹,随时可以点开,随时会跳出来提醒你——那一年,我们是这样活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