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看小姐做出来许多的京剧姐破绽伴奏》这名字听着像是个玩笑,可它偏偏是出许出真戏。我第一次在长安大戏院看这出的破绽时候,旁边坐了个老爷子,伴奏手里打着拍子,京剧姐嘴里嘟囔:“这琴师今儿是出许没吃饭还是怎么着?”台上那位“小姐”水袖一甩,本该落在“哆”音上的破绽亮相,硬是伴奏让京胡给拽到了“啦”上,听着像踩了块西瓜皮。京剧姐
这出戏的出许“破绽”是明摆着的。锣鼓经里“四击头”该收得干净利落,破绽可那天鼓佬多打了一下,伴奏成了“五击头”。京剧姐台下懂行的出许开始交头接耳,不懂的破绽也觉着哪儿别扭。小姐的唱腔里有个拖腔,本该顺着月琴的颗粒感往上走,结果月琴弹了个“哑巴音”——手指头没按住弦,出来一声闷响。这要搁在平常,琴师得臊得脸红,可那天他倒好,顺着闷响又补了个花点,像是故意使坏。
我后来琢磨,这“破绽伴奏”兴许不是事故。京剧的伴奏跟演员是拴在一根绳上的,琴师得盯着演员的脚后跟走。可有些老琴师偏不,他们爱在节骨眼上“使绊子”。比如《贵妃醉酒》里那段“海岛冰轮”,正常该是京胡领着演员走,可有的琴师偏在“玉兔早东升”的“升”字上,把弓子一抖,拉出个下滑音。演员要是功底不厚,脚底下就得踉跄。可要是功底厚,顺势来个卧鱼,反倒成了满堂彩。
那天台上的“小姐”就踉跄了一下。她本来该往左转,让锣鼓点送着走圆场,结果被琴师那一下拽得往右偏了半步。这半步在普通人眼里不算什么,可京剧的程式是尺子量出来的,偏半步,后面的身段就全拧了。她接下来的“云手”没拉开,山膀也架得歪,像棵被风吹斜了的小树。可怪就怪在这儿——她没慌。她顺着那歪劲儿,把水袖往上一撩,来了个“反云手”,愣是把破绽圆成了个新身段。台下叫好的,多半没看出门道,只觉着这小姐今儿格外俏皮。
琴师在侧幕条里偷着乐。我认识他,姓赵,拉了一辈子京胡,手上功夫比嘴上功夫深。他说:“好演员不怕破绽,怕的是破绽来了接不住。你给她个台阶,她要是能踩着台阶翻个跟头,那才叫本事。”这话听着像狡辩,可细想有理。京剧的伴奏从来不是背景音乐,它是活的,会喘气,会捣乱,会跟演员逗闷子。那些“破绽”有时候是琴师故意撒的饵,看演员上不上钩。
可话说回来,破绽多了也闹心。有一回我看《锁麟囊》,琴师大概是喝了酒,过门拉得七扭八歪,春秋亭那段“二六”板,他愣是把“忙把梅香低声叫”的“叫”字给漏了半拍。薛湘灵在台上张了张嘴,没声儿,只好拿眼神找琴师。琴师这才醒过神,紧赶慢赶地补上。台下有人喊倒好,那演员脸都白了。这种破绽就不是“俏皮”,是砸饭碗。
所以“破绽伴奏”这事儿得两说着。好的破绽是火花,是琴师和演员之间的暗号,是规矩之外的灵光一现。坏的破绽是车祸,是功夫不到家的现眼。那天赵琴师使的坏,属于前者。他后来跟我说:“我那是试她呢。她要是慌了,以后我就不跟她合作了。她要是能接住,下回我还给她拉。”这话听着像老江湖的傲慢,可京剧这行当,可不就是老江湖们互相试出来的?
散戏的时候,我听见那老爷子又嘟囔:“今儿这琴师,坏得有点意思。”他旁边的小孙子问:“爷爷,什么叫坏得有意思?”老爷子乐了:“就是让你觉着,破绽比没破绽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