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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长安镇那家电子厂,厕所门背后贴着一张A4纸,塑封过的,边角已经卷起来。纸上印着:吸烟者开除。下面有人用记号笔补了句——那你倒是把宿舍WiFi修好啊。这行字后来被擦掉了,但擦得不干净,留着浅灰色的印

广东某电子厂厕所系列

东莞长安镇那家电子厂,广东厕所门背后贴着一张A4纸,某电塑封过的厂厕,边角已经卷起来。所系纸上印着:吸烟者开除。广东下面有人用记号笔补了句——那你倒是某电把宿舍WiFi修好啊。这行字后来被擦掉了,厂厕但擦得不干净,所系留着浅灰色的广东印子。

我进厂第三天就摸清了厕所的某电分布。车间每层两个,厂厕男厕在楼梯右手边,所系进去先是广东一股消毒水味,再往里走三步,某电氨气才顶上来。厂厕小便池上面那排窗户常年关着,玻璃糊了一层灰,透进来的光刚好够看清地面烟头。清洁工老周每天下午两点来冲一次,他冲地的水管接在拖把池龙头上,水压不够,得用脚踩着管子才能喷远点。老周说,这栋楼里最干净的是三楼女厕,因为三楼是品检部,女的比男的爱干净。

但三楼男厕有它自己的用处。线长张涛每天要进去两趟,每次十五分钟。他不抽烟,进去是打电话。车间里噪音八十五分贝,说话得贴着耳朵喊,厕所反而安静。有次我蹲隔壁,听见他跟人谈离婚,声音压得很低,但瓷砖回音好,每个字都清楚。他说房子归你,车归我,孩子的事再商量。冲水声盖过了后面的话。

厂里规定每两小时休息十分钟。那十分钟厕所比食堂还挤。包装组的小刘每次都第一个冲进去,他不是上厕所,是去照镜子。他工装口袋里揣着一把粉色小梳子,对着洗手台上方那块裂了缝的镜子梳头。镜子裂痕正好穿过他右眼,看起来像在眨眼。有次我问他梳给谁看,他说给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他做直播,晚上下班在宿舍播两小时,粉丝两千多,主要是看他拆快递。快递是拼多多买的,九块九包邮的手机壳,他拆一个能说十分钟。

厕所隔间门内侧有人写诗。第一首是圆珠笔写的:
“夜班三点半
眼皮用牙签撑
组长说再打瞌睡
就滚蛋”

下面有人用钥匙刻了回复:
“滚蛋就滚蛋
押金两千八
够我回老家
买头猪”

再下面还有一行,字迹歪斜:
“猪都比你起得晚”

这些字被清洁剂擦过好几轮,但刻痕还在。新来的员工蹲坑无聊,会顺着刻痕用指甲再描一遍。描的人多了,字反而越来越清楚。

最里面那个隔间的门锁是坏的,关不上。但所有人都默认那是“吸烟区”。门虚掩着,里面飘出蓝灰色的烟。行政部来查过几次,抓了三个,罚了款。后来没人抓了。因为抓人的行政专员自己也躲里面抽。他抽的是红双喜,八块钱一包,烟盒捏得扁扁的塞在袜子筒里。有次他蹲坑忘带纸,隔壁递过来半包心相印,他接过去说谢了,对方说不用谢,我是你上个月开掉的那个。

夏天厕所最难受。风扇挂在墙上,转起来咯吱咯吱响,吹出来的风是热的,混着尿骚味往脸上扑。但没人愿意去行政楼那个带空调的厕所,太远了,来回要十二分钟,休息时间只有十分钟。所以大家宁愿在车间厕所里蒸桑拿。有次温度计显示三十九度,包装组一个大姐蹲到一半中暑了,被抬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扔的卫生巾包装纸。

我离职那天去厕所最后蹲了一次。隔间门上的诗被新刻痕盖住了,最新的一行是:
“今天辞工了
厕所还是这个味”

我蹲在那里,听见外面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年轻,说妈,这个月加班多,给你转了两千。冲水声响起,他走了。我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洗手的时候看见镜子上裂痕还在,只是旁边多了个贴纸,是厂门口奶茶店送的,上面印着“第二杯半价”。

走出厕所,车间里的机器声又灌进耳朵。我忽然想起老周说过的话,他说这栋楼里最干净的是三楼女厕。但他没说的是,三楼女厕的洗手台上永远摆着一瓶没盖盖子的护手霜,旁边贴着张便利贴,写着“用完请盖好,谢谢”。那张便利贴从来没被换过,但护手霜一直有人续。谁续的,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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