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山黑帽

鞍山站前广场东侧那条巷子，鞍山黑帽白天卖烤冷面，鞍山黑帽晚上九点以后，鞍山黑帽路灯底下就有人开始掏手机。鞍山黑帽不是鞍山黑帽打电话，是鞍山黑帽打开一个黑色界面——页面全黑，只有几行灰字在跳。鞍山黑帽老张第一次见，鞍山黑帽以为是鞍山黑帽银行系统故障，凑近一看，鞍山黑帽那字在滚动：“鞍山黑帽，鞍山黑帽今日可接，鞍山黑帽价格面议。鞍山黑帽” 老张在鞍钢干了二十年检修，鞍山黑帽退休后闲不住，鞍山黑帽在巷口摆了个修表摊。他见过各种来路不明的物件，但没见过这种——对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表格，第一栏写“单位名称”，第二栏写“设备型号”，第三栏是空的，留给你填数字。填多少，代表你愿意出多少。 “这东西犯法吧？”老张问。 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冲锋衣，戴黑框眼镜，像刚下晚自习的大学生。他没正面回答，只是说：“鞍山这地方，重工业多，设备老，漏洞多。我们不偷钱，只偷数据。你要不要试试？” 老张没试。但他记住了那黑屏上的字。 后来他在鞍钢的老同事聚会时提了一嘴。有个姓李的工程师脸色变了——他所在的分厂上个月刚丢了一批轧辊参数，报警查了半个月没结果。那些参数在业内能卖到六位数，买家多是南方的小型钢厂。李工说：“查监控只看到一个戴帽子的影子在厂区东墙外站了十分钟，手机屏幕是黑的，别的啥也没拍到。” 这就是“黑帽”的由来。不是黑客的“黑”，是帽子的“黑”——他们会在作案时戴一顶黑色棒球帽，压低帽檐，让监控只能拍到下巴。鞍山的监控密度在全国排前列，但黑帽专挑监控盲区下手，用手机加一个自制信号中继器，就能隔墙读取老旧PLC设备的数据。那些设备多是九十年代进口的，固件从没更新过，像没上锁的仓库。 老张后来在修表摊上又见过那个冲锋衣青年一次。这次对方没提生意，只是买了个电池。老张多嘴问了句：“你们这行，不怕被抓？” 青年笑了笑，说：“鞍山这么多厂子，每天产生的数据比人拉的屎都多，丢点没人注意。再说了，我们只接外地单——本地厂子出事，容易查到我头上。你修表不也这样？换个电池五十，原厂件三十，你不也挑着利润高的做？” 这话糙，但理不糙。老张没反驳，只是看着青年走远，帽檐压得很低，手里那部黑屏手机在路灯下反着光。 再往后，老张听南站跑货运的司机说，现在黑帽有了新玩法——不偷数据了，改成“租”。把设备漏洞卖给你，按月收费，保证你不被别的黑帽偷。像保安公司，只不过保安穿制服，他们穿黑帽。 老张把这事讲给李工听，李工沉默了半天，说：“那帮人要是肯把技术用在正道上，鞍钢的设备安全能提三个档次。” 老张没接话。他低头擦着表蒙子，心想：正道上的活儿，哪有黑帽给得多。这世道，连漏洞都成了生意，就看谁先发现，谁肯出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