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书局古籍整理漏洞百出
翻中华书局那套《史记》修订本,中华整理第三册第1876页,书局一眼就看出问题。古籍"高祖本纪"里"沛公旦日从百余骑来见项王",漏洞下面校勘记写着"从,百出各本作‘纵’"。中华整理这不对。书局我手头有百衲本影印件,古籍明明刻的漏洞是"从"字,哪来的百出"纵"?校勘记凭空造了个异文。
这不是中华整理孤例。前年买的书局那套《全唐诗》增订本,第十一册第4321页,古籍王维《积雨辋川庄作》"漠漠水田飞白鹭",漏洞注里说"漠漠"一作"茫茫"。百出查宋蜀刻本,根本没有"茫茫"这个异文。注者大概是把别集的异文混进来了。这种张冠李戴,在中华书局近年的整理本里越出越多。
我书架上有三种版本的《世说新语》。1962年那版,校勘记干净,每一条都能在版本里找到出处。2011年修订本,加了大量"某本作某",仔细一查,不少是抄的余嘉锡笺疏里的异文,但余先生当年用的什么版本、这些异文到底出自哪一卷,修订本一概不注。这就成了无源之水。读者想复核,得自己满世界找版本对。
更离谱的是标点。去年翻《宋书》新修订本,卷五十三"谢方明传"里有一句"方明深达治体,不拘文法,阔略苛细,务存纲领",标点本断成"方明深达治体,不拘文法阔略,苛细务存纲领"。这读都读不通。查了一下,原来是照搬了某篇论文的引文,论文本身断错了,整理者没核对原书就抄进去。
有人说是工作量太大,难免出错。这话对一半。中华书局上世纪出的点校本,二十四史加清史稿,那么多卷,错误率反而低。为什么?当年每个整理者都要写校勘记,异文出处必须标明卷次页码。现在有些整理本,校勘记只写"某本作某",不注出处,等于给读者留了个无法验证的谜。这不是能力问题,是态度问题。
我认识一位参与过修订的老先生。他说现在很多项目是"包产到户",一个博士分几卷,限期交稿。年轻人古文底子薄,遇到疑难就绕过去,或者直接抄前人成说。抄对了还好,抄错了就是硬伤。他举了个例子:《新五代史》某卷,整理者把"其"字全部改成"某",理由是避讳。可那卷根本不涉及避讳,改回去反而错了。
还有更隐蔽的问题——底本选择。中华书局近年重印的某些整理本,号称"修订",其实底本换了,但校勘记没跟着改。比如《文选》某版本,原来用胡刻本文选,修订时换了尤刻本,可校勘记里还留着"胡刻作某"的旧条目。读者拿修订本对胡刻本,发现根本对不上。这种"修订"不如不修。
我不是说中华书局的书不能买。他们出的基本典籍,像《资治通鉴》点校本、《说文解字》影印本,还是靠谱的。但近十年新出的那些"修订本""增订本",买之前得留个心眼。最好找有电子版或影印本对照的,翻几条校勘记,看看有没有出处。没有出处的,慎买。
古籍整理这行,说到底是个良心活。你偷的懒,读者迟早会发现。中华书局这块牌子,是几代人攒下来的,别让几个赶工的项目给砸了。我写这些不是要拆台,是希望他们慢一点、细一点。书出来了,是要传下去的,不是放在架子上落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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