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的徐州网路，是徐州网能看出年轮的。中山路最老，徐州网两边的徐州网梧桐树得两人合抱，夏天遮天蔽日，徐州网骑车穿过去，徐州网身上落满碎金似的徐州网阳光。前几年修地铁，徐州网挖开的徐州网路面底下，黑土里埋着汉代的徐州网陶片，工人们随手捡起来看看，徐州网又扔回去。徐州网这条路底下，徐州网还压着更老的徐州网路——明代的石板，清代的徐州网青砖，一层摞一层，像千层饼。

我常在傍晚去户部山。那里的民居是依山而建的，高高低低，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青石板被磨得发亮，雨天能照见人影。有个老太太，每天都在自家门口卖菜煎饼，面糊摊在鏊子上，磕个鸡蛋，撒上葱花，翻个面，香味能飘半条巷子。她说她在这卖了二十年，从五毛钱一张卖到现在的五块。我问她为什么不搬到别处去，她往山上努努嘴：“我爷爷的爷爷就住这儿。”

徐州人说话嗓门大，像吵架。你问个路，对方恨不得从三轮车上跳下来，拉着你的胳膊给你比划：“你从这儿往东，看见那个大烟囱没？对，就那个冒白烟的，往南拐，再走两个红绿灯，就到了！”你要是还听不明白，他干脆说：“上车吧，我捎你一段。”这就是徐州人，热乎得像刚出锅的羊肉汤。

说到吃，徐州人的早餐是从一碗辣汤开始的。那汤黑乎乎的，看着不起眼，喝一口，胡椒的辣味直冲天灵盖。里面卧着鳝鱼丝、海带丝、千张丝，还有一把脆生生的绿豆芽。配上一根刚炸好的油条，泡在汤里，咬一口，酥脆和软糯在嘴里打架。卖辣汤的老王，凌晨三点就开始熬汤，他说这汤的火候差十分钟都不行。我问他秘诀，他神秘兮兮地说：“得用老汤续着，从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

云龙湖边，每天都有钓鱼的人。有个老张，退休后天天来，装备齐全，钓竿是碳素的，鱼饵是自配的，但经常一条也钓不上来。他也不恼，坐在马扎上，看着湖面发呆。他说：“钓不钓得着无所谓，就是来看看水，看看天。”湖那边是新建的博物馆，玻璃幕墙映着云彩，和远处的山头叠在一起。有时候，历史就这么悄悄地跟现实打了个照面。

徐州不是那种一眼就惊艳的城市，它像一块老玉，得慢慢盘。你可能在某个巷口，忽然看见一处破败的老宅，门楣上还刻着“进士及第”的匾额；也可能在某个早点摊，听见隔壁桌的老人，用徐州土话说起淮海战役的往事。那些故事，就在这城市的肌理里，藏得深，但摸得着。

晚上九点，富国街的烧烤摊开始上人。羊肉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撒上一把孜然辣椒面，香气能飘出二里地。光膀子的汉子们，一人一瓶啤酒，撸着串，吹着牛。有个卖唱的小伙子，抱着吉他在桌间穿梭，唱得最多的是《成都》和《安河桥》。有人起哄让他唱《徐州》，他笑着摇头：“还没写出来呢。”也许有一天，会有人为这座城市写首歌，歌里应该有辣汤的辛辣、梧桐的荫凉，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徐州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