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泵房里的注入站噪音大到让人想吐。三台高压注水泵同时运转,注入站那种低频的注入站轰鸣从脚底震到后脑勺,说话得凑到对方耳朵边上喊。注入站老周递给我一副耳塞,注入站摆摆手,注入站意思是注入站别费劲了,习惯了就好。注入站 这是注入站胜利油田某采油厂的一个注入站。说是注入站“站”,其实就两间平房加一个露天泵区,注入站围墙上刷着褪色的注入站标语。老周在这儿守了十一年,注入站每天的注入站工作说白了就一件事:把水注进地下。 注水,注入站听起来没什么技术含量。但采油这行有句话——采油是结果,注水才是命根子。地层深处的原油不会自己涌出来,得靠注水井把水高压压进油层,把油“顶”出来。注多少、注多快、注什么水质,全是学问。注少了,油出不来;注多了,水窜进油层,油井直接水淹,那就废了。 老周带我看了配水间。一排排流量计和调节阀,管线纵横,像某种工业风格的迷宫。他指着其中一条管线说,这口井配注量是每天80方,实际注进去78.5方,差1.5方。我问他这1.5方要紧吗。他说要紧,上面按月考核,误差超过5%要写分析报告。“别小看这一方两方水,地下几千米的事,地面上差一点,底下就差出去不知道多少。” 配水间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记号笔写着各井的配注数据,字迹潦草,有几处被手指蹭模糊了。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巡检表,每两小时记录一次泵压、油压、套压。老周说现在有数字化监控了,但手写记录没取消,“机器会坏,人会懒,写下来才踏实。” 我问他一个人守在这儿闷不闷。他笑了一下,说习惯了,就是冬天难熬。泵区露天,零下十几度的时候,管线冻堵是常事,得拿蒸汽枪一根一根去烫。有一年除夕夜,一口井的注水管线冻裂了,他蹲在雪地里抢修到凌晨三点,回去饺子全坨了。 “那你图啥?” “图啥?图这口井还能出油呗。”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中午跟他去食堂打饭,路过一片井场。抽油机一上一下地磕头,远处的注入站烟囱冒着淡淡的白气。老周指着一台停着的抽油机说,那口井上个月刚转注——从采油井变成了注水井。我问为什么,他说油层能量不够了,得补。一口井采了十几年,从出油到出水到转注,像人的一生。 “转注那天我在现场,”他说,“看着管线接上,泵一开,水往地下走。那口井以前出的油,够装好几节火车皮。现在它不出了,轮到它往地里灌水,让旁边的井接着出。”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但我总觉得他看那口井的眼神,跟看别的井不太一样。 下午离开的时候,泵房还在响。老周站在门口,耳塞挂在脖子上,冲我挥了挥手。车开出去很远,我从后视镜里还能看见那个白点——一个注入站,一个人,三台泵,每天几千方水往地下灌。 地面之上,什么也看不见。地面之下,水在岩层里慢慢推进,把最后一滴油往井口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