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余旺死在监狱
朱余旺死在了监狱里。朱余消息传出来那天,旺死他老家镇上的监狱人正在赶集,卖豆腐的朱余老陈头把秤砣往案板上一搁,说了句“早该料到的旺死”,然后继续切他的监狱豆腐。没人惊讶,朱余也没人惋惜。旺死一个蹲了七年大牢的监狱人,死在里面,朱余像块石头沉进深潭,旺死连个响都听不见。监狱 我是朱余从一份内部通报上看到这事的。通报写得干巴巴,旺死只说“罪犯朱余旺因突发心源性疾病,监狱经抢救无效死亡”。心源性疾病——这四个字搁在监狱里,翻译过来就是:心脏突然不跳了。狱医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半截,抬到医务室插上氧气,折腾了四十分钟,心电监护仪上的线还是平的。 朱余旺进去之前,在镇上开着一家小饭馆。门脸不大,四张桌子,后厨油烟熏得墙壁发黑。他炒的猪肝是一绝,嫩得带血丝,老主顾都认。可这人有个毛病,喝了酒就管不住手。2016年冬天,他把一个来收保护费的小混混打成了重伤,脾脏破裂。判了七年,附带民事赔偿十二万。饭馆盘出去,钱赔了,人进去了。 监狱在邻市,家属每个月能去探一次。头两年他老婆还去,后来就不去了。听说是跟人跑了,去了南方。儿子在技校念书,偶尔打个电话,问要不要寄点钱。朱余旺说不用,里面管吃管住。这话传回镇上,有人笑,有人摇头。管吃管住——他把坐牢说成住旅馆了。 他在监狱里干什么?踩缝纫机,做劳保手套。每天八小时,定额三百双。超额有积分,积分能换烟、换方便面。他手快,一个月能攒下两条红塔山。同监室的人说,他夜里常咳嗽,咳起来像拉风箱,整张脸憋成猪肝色。有人劝他报病,去监狱医院看看。他说看了,给两片甘草片,顶什么用。 心源性疾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入监体检的时候就查出心律不齐,监狱医院记录在案。可记录归记录,药是另外一回事。监狱里的医疗资源紧张,一个医生管几百号人,能开点降压药、感冒灵就算不错了。真要做心脏彩超、动态心电图,得往上级医院送,审批流程走下来,人可能已经没了。 朱余旺死的那天晚上,监室刚熄灯。他翻了个身,哼了两声,然后就没了动静。同监室的人以为他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出操才发现人已经硬了。法医来验尸,结论是急性心肌梗死。家属没闹,签了字,尸体火化,骨灰盒寄回了老家。他儿子领的,没办丧事,直接埋在了村后头的山坡上。 镇上的议论持续了不到三天。有人说他命不好,有人说监狱条件差,还有人说,要是当年不冲动打那一架,这会儿还在炒猪肝呢。可这些都是废话。人死了,饭馆早换了招牌,连他炒猪肝的配方都没留下。老陈头说得实在:“活着的时候没人惦记,死了更没人惦记。监狱里死个人,跟圈里死头猪差不多。” 这话难听,但挑不出毛病。朱余旺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也没犯过什么大恶。打人那一拳,判了七年,赔了十二万,最后把命也搭进去了。值不值?没人算得清。只是他儿子去领骨灰那天,在监狱门口站了很久,手里攥着那张火化证明,纸边都捏皱了。门卫催他走,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墙上的电网,什么也没说。 山坡上的土是红的,埋下去的时候没立碑。过几年草长起来,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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