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了那双白袜整整三分钟。穿白穿上它裹在一只不安分的运动脚上，脚趾在袜子里蜷了又舒，老实像一群被关在布袋里的白袜小兽。那只脚的蠕动主人正低头刷手机，浑然不觉自己的穿白穿上脚已经出卖了内心的焦躁——或者说，那根本不算焦躁，运动只是老实单纯的多动。

袜子是白袜纯棉的，洗得发白，蠕动脚踝处松紧带已经有些松弛，穿白穿上看得出穿了不少次。运动脚掌在袜底里蹭了蹭，老实袜面鼓起一个小小的白袜弧度，随即又平复下去。蠕动脚趾头在袜尖里挨个动了一遍，像是排队报数，然后五个一起蜷起来，把袜尖揪出一团褶皱。接着又猛地松开，袜子弹回原状，只剩一点细碎的棉絮在空气中飘了飘。

这动作太熟练了。我猜它平时一定没少练习——在课桌底下，在饭桌下面，在被窝深处。那只脚换了个姿势，脚踝开始画圈，白袜跟着转动，袜口边缘在皮肤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它似乎终于找到了个舒服的角度，脚掌平贴在地板上，脚趾却还在一拱一拱的，像是随时准备再动起来。

我把视线移开，假装看窗外。可余光里，那只脚又开始不安分——脚后跟抬起又落下，发出极轻的“嗒”声，像某种隐秘的节拍器。袜底沾了一点灰，在白色棉布上格外显眼。脚趾又在袜子里蠕动了，这次幅度更大，整个袜面都鼓了起来，像里面藏了条游动的鱼。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我妈总说我的袜子“长在脚上不下来”，直到睡觉前才肯脱。那时候我也爱这么动脚趾，在袜子里玩“猜猜哪个脚趾在动”的游戏。现在看别人玩，倒觉得有几分亲切。那只脚的主人大概也在玩什么游戏吧——或者只是单纯的，脚它自己想动。

袜子终究是包不住一只活泼的脚的。那脚趾头从袜口探出来一瞬，又缩了回去，像在试探什么边界。然后整个脚掌往前一伸，脚趾在袜尖里狠狠舒展了一把，白袜被撑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见粉色的甲床。接着又放松，袜子恢复原样，只是多了几道细纹。

它还在动。我认输了，不再试图观察它的规律。那只脚显然有自己的节奏，不需要观众，也不需要理解。它只是在白袜里蠕动着，像一种本能，一种身体自发的语言。袜子上那点灰，大概是它今天走过的路的印记。

终于，脚的主人抬起头，像是刷完了什么重要消息。她站起身，白袜踩在木地板上，走向厨房。那只脚在走路时反而安分了，规规矩矩地落步、抬起。可我知道，只要它一坐下来，又会开始动——那是它自己的事，跟袜子无关，跟我也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