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葩新闻网站

《奇葩新闻网站》

上周三下午，奇葩我蹲在工位上刷到一个标题：“我市一男子因太爱干净，新闻每天洗澡六次，网站被邻居举报浪费水资源”。奇葩点进去一看，新闻来源是网站“奇葩新闻网站”。网站页面粗糙得像2005年的奇葩个人主页，广告位飘着“点击领取免费纸巾”的新闻弹窗。但那条新闻的网站阅读量是10万+，评论区吵了四百多层。奇葩

我花了整个下午把这个网站翻了个底朝天。新闻它每天更新二十条左右，网站全是奇葩这种货色：某地大妈用麻将牌占车位，被挪走后报警称“财产被盗”；大学生为省外卖配送费，新闻自己骑电动车去取餐，网站结果车被偷了；还有一条说某公司规定员工上厕所不得超过五分钟，超时扣钱，后来被扒出是老板自己蹲坑刷短视频忘了时间。每条新闻下面都标着“据不愿透露姓名的目击者称”，或者“本网记者通过特殊渠道获悉”。

你可能会想，这不就是洋葱新闻那种恶搞吗？不一样。洋葱新闻的荒诞是编的，这个网站的东西，你仔细看，很多有真实原型。比如那个洗澡六次的，我查了本地论坛，确实有人发帖抱怨邻居水表转得太快。网站把帖子里的细节夸张了——原帖说一天洗三次，网站改成六次；原帖说邻居在业主群阴阳怪气，网站改成“举报到水务局”。核心事实没丢，只是加了层哈哈镜。

我联系上一个在类似网站做过兼职编辑的人，叫他老K。老K说，他们有个群，专门收集各地社会新闻的边角料。地方台不报的、微博同城里沉底的、贴吧里吵架吵出来的，都往群里扔。然后挑那些“有画面感”的，改写成段子。一条给五十到两百块，看流量结算。老K写过一个“女子因奶茶里没珍珠，坐在店门口哭了两小时”，原型是某短视频里一个姑娘因为失恋边喝奶茶边哭，他给加了个“珍珠”的由头。那条阅读量破了五十万。

这种网站为什么有人看？我翻了几百条评论，发现很多人不是冲着“新闻”去的。他们在评论区里对号入座：“我们小区也有这种神经病”“我前公司真干过这事”。荒诞成了引子，真实的生活经验才是燃料。有个评论我印象特深，在一篇“男子为省停车费把车停树上”的新闻下面，有人说：“笑死，我爹为了省五块钱停车费，把车停在三公里外的免费车位，然后骑共享单车过来吃饭。”

但问题也在这儿。上个月，奇葩新闻网站发了一条“某小学要求学生带盆栽上学，说是为了培养责任感，结果家长全买了塑料花”。这条被本地教育局注意到了，查了一圈，发现是某班级群里一个家长开玩笑说的，被网站编辑截图加工后发了出来。学校没这规定，但网站没标注“纯属调侃”，标题也没加问号。后来那条新闻悄悄删了，没道歉，没说明。

老K说他们内部有个底线：不碰灾难、不碰具体人名、不碰能定位到个人的单位。但底线这东西，在流量面前经常往后挪。他离职就是因为写了一条“某医院保安用体温枪给流浪猫测体温，结果猫发烧了”，医院投诉到平台，他被扣了半个月工资。“其实猫没发烧，是我编的。但你说，这算新闻吗？不算。可它比新闻好玩。”老K说完，发了个捂脸的表情。

我后来又刷了几次那个网站。有篇新文章标题是“男子为证明自己没醉，当场做了一套数学题，结果被交警带走”。底下最高赞评论是：“这题我会，我喝多了也能做，但我会把答案写成‘你管我’。”你看，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假的，但没人当真。它就像路边那种哈哈镜，你明知道里面的人变形了，还是忍不住凑过去照一照，然后笑一声，走了。

只是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有一天，所有新闻都变成这样——有原型，但被拧过；有笑点，但没出处；有情绪，但没责任。那我们到底是在看新闻，还是在看一面被砸碎又胡乱拼起来的镜子？镜子里的人像你，像他，像楼下那个因为快递被偷而骂了半小时的大爷。但你伸手一摸，玻璃是凉的，什么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