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苍蝇落在蚱蜢背上时,寄生蝇蚱蜢还在嚼一片草叶。寄生蝇它没回头,寄生蝇也没抖身子。寄生蝇苍蝇比家蝇小一圈,寄生蝇灰黑色,寄生蝇翅膀收得很紧,寄生蝇像穿了件不合身的寄生蝇西装。它沿着蚱蜢的寄生蝇胸甲慢慢爬,爬到前足基部的寄生蝇关节处,停住了。寄生蝇
我蹲在田埂上看了大概三分钟。寄生蝇那苍蝇把腹部弯下去,寄生蝇尾端戳进蚱蜢的寄生蝇膜质区——就是那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寄生蝇外骨骼。蚱蜢的腿抽了一下,又继续嚼草。
寄生蝇产卵的场面远没有《异形》那么戏剧化。没有嘶吼,没有挣扎。宿主往往活到幼虫快化蛹时才死。有的寄生蝇把卵产在植物上,等毛毛虫啃叶子时一起吃进去。卵在宿主肠道里孵化,幼虫钻穿肠壁,进入血腔。听起来很血腥,但毛毛虫照常吃、照常爬,只是食量变大,长得比同类胖。
我养过一盒菜粉蝶幼虫。二十条,养在透明塑料盒里,铺了卷心菜叶。两周后,十六条正常化蛹,四条没动静。那四条身体发黄,软塌塌的,不动了。我用镊子夹起一条放在白纸上,它体内有东西在动。第二天早晨,白纸上爬着十几条白色小蛆,正往纸边钻。菜粉蝶幼虫的皮还留在原地,皱成一团,像件脱下来的旧外套。
寄生蝇的厉害之处在于它改写了宿主的死法。被蜘蛛咬死的虫子是瞬间的,被鸟啄食也是瞬间的。寄生蝇让宿主活着,带着它走,带着它吃,带着它躲天敌。宿主的行为甚至会被改变——有些寄生蝇幼虫会让蟋蟀在死前主动跳进水里。蟋蟀需要水,但正常蟋蟀不会往水里跳。幼虫在蟋蟀体内分泌某种物质,蟋蟀就疯了似的往水边跑,跳进去,淹死。幼虫从蟋蟀尸体里钻出来,在水里化蛹,羽化,飞走。
我见过一次蟋蟀跳水。夏天,小区水池边。一只黑蟋蟀从草丛里弹出来,落在池边的瓷砖上,没犹豫,又弹了一下,直接落进水里。它划了两下腿,沉了。水面上浮起一层极细的油膜。我当时以为它只是失足。
寄生蝇和宿主的关系不是捕食。捕食是吃掉,寄生是住进去、吃掉、再出来。宿主是它的房子、它的饭、它的交通工具,最后是它的棺材。一只被寄生的毛毛虫不会知道自己被寄生了。它的免疫系统有时候能包裹住蝇卵,形成一层黑色硬壳,叫包囊。但多数时候,免疫系统输掉这场战争。
田埂上那只蚱蜢终于跳走了。苍蝇已经飞了。我扒开它刚才停过的那片草叶背面,没找到卵。也许产进去了,也许没成功。蚱蜢蹦进草丛深处,后腿蹬得很有力。它还能活一阵子。等幼虫从它体内钻出来时,它大概已经跳不动了。
寄生蝇的幼虫在宿主血腔里长到五龄,然后咬穿宿主皮。宿主会死,但不是因为被吃——是被细菌感染,或者体液流失。幼虫钻出来后,宿主的尸体软得像一袋水。再过一天,就只剩一层皮和几根硬邦邦的腿。
我后来没再养那盒菜粉蝶。剩下的蛹羽化了,翅膀皱巴巴的,展开后是白色的,带一点绿。它们飞走时,塑料盒底还有几条没化蛹的幼虫,慢慢爬着,不知道体内有没有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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