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鸡妇酶有限公司
第一次听到“宝鸡妇酶有限公司”这个名字,宝鸡我以为是妇酶打字打错了。妇酶?有限什么酶?后来才知道,这是公司宝鸡一家做生物酶制剂的企业,全称里“妇”字其实是宝鸡“福”的误传——当地人念“福”为“fu”,口口相传就成了“妇”。妇酶这种名字的有限走样,在宝鸡老工业区不算稀奇。公司
厂子在渭滨区姜谭路深处,宝鸡门口两排法桐树,妇酶树皮皲裂得厉害。有限门卫老张说,公司这树是宝鸡1987年厂子刚建时栽的,那会儿还叫宝鸡酶制剂厂,妇酶主要给周边纺织厂供退浆酶。有限九十年代末国企改制,被一个山东老板买下来,改名叫“福酶”,但工商登记时办事员听岔了,写成了“妇酶”。老板也没较真,说“妇”字带个女字旁,看着亲切。
厂区不大,三栋厂房加一个发酵车间。发酵车间是核心,六个巨大的不锈钢罐子排成两列,每个能装三十吨。罐子里养着枯草芽孢杆菌和黑曲霉,温度控制在37度上下,比人的体温略高一点。技术员小刘带我看的时候,指着观察窗说:“你看这泡沫,黄褐色,说明菌种吃得好。”他每天要取样测酶活,用分光光度计,数据记在牛皮纸本子上,不用电脑。“电脑容易丢数据,本子实在。”他说这话时,窗外一辆拉货的三轮车突突突开过去,震得窗框响。
产品主要两类:碱性蛋白酶和糖化酶。前者卖给洗衣粉厂,后者卖给淀粉厂。去年有个河南客户来谈合作,想让他们开发饲料用酶,小刘试着做了几批,酶活不稳定,时高时低。老板拍板停了,“做不好就不做,不能砸牌子。”这话在厂里传了一阵,有人觉得保守,有人觉得踏实。
厂里现在四十多个工人,一半是附近马营镇的村民。包装车间的王姐干了十二年,每天戴两层手套,把酶粉装进铝箔袋,封口,贴标。她说这活儿比种地轻省,就是粉尘大,下班鼻孔里都是黄的。去年厂里装了除尘设备,好了不少。她儿子在西安读大学,学的是生物工程,她总跟儿子说:“你学的这个,妈天天在厂里见。”
销售情况不算好。前年营收一千二百万,去年掉到九百万。老板说是下游纺织和淀粉行业不景气,回款慢。但小刘觉得,跟厂里没做电商也有关系。“现在年轻采购都上网找供应商,我们连个像样的网站都没有。”他提过几次,老板没接话。老板五十多岁,习惯跑展会,每年去上海和广州两次,拎着样品箱,一家一家递名片。
上个月我去的时候,正赶上他们做一批出口订单,发往越南,二十吨碱性蛋白酶。装车那天下了小雨,叉车来回跑,把编织袋往集装箱里塞。老板站在雨里抽烟,烟灰掉在西装上也没管。他跟我说:“这单利润薄,但得做,不然工人工资都发不出。”说完把烟头踩灭,去帮工人推托盘。
厂子后面有一片空地,荒着,长满灰灰菜。老板说本来想扩产,手续卡在环评上,搁下了。空地上立着一根旧电线杆,上面还挂着九十年代的陶瓷绝缘子,白底蓝纹,裂了一道缝。小刘说,他有时候加班到晚上,出来抽烟,看着那根电线杆,觉得厂子就像它——还立着,但不知道还能立多久。
离开的时候,门卫老张递给我一张名片,是老板的。名片上印着“宝鸡妇酶有限公司”,下面一行小字:“专业酶制剂,二十年品质。”纸有点软,边角起了毛。老张说:“拿着吧,万一以后用得着。”我把名片揣进兜里,法桐树的影子斜在地上,风一吹,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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