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捏住梭子,修补引着尼龙线穿过最后一个网眼,渔网老陈把线头打了个死结,视频用牙咬断。修补整张渔网摊在膝盖上,渔网像一片摊开的视频灰绿色湖面,网眼大小均匀,修补看不出哪里补过。渔网
修补渔网这事,视频外人看着枯燥,修补他却干了四十年。渔网梭子在他手里像活物,视频一挑一穿一拉,修补动作快得看不清。渔网我蹲在旁边数过,视频补一个拳头大的破洞,他只需要两分半钟。破洞越大反倒越费工夫,因为得先判断网线走向,哪根是经线哪根是纬线,断在哪个节点上,补的时候要顺着原来的编织逻辑走,不能随意乱穿。穿错了,网眼就变形,鱼从变形的网眼里钻出去,等于白补。
他补网从来不用剪刀。断线用牙咬,多余的线头也用牙咬。我问他为什么不用剪刀,他说剪刀下去没轻重,容易把旁边的网线剪断。“牙知道深浅。”他说这话时嘴里还叼着半截线头,含糊不清。
渔网挂在院里的槐树上,从树杈垂到地面。老陈搬个小马扎坐在下面,阳光透过网眼落在他脸上,斑斑点点。他眯着眼,梭子上下翻飞。那种梭子是他自己用竹子削的,用了十几年,表面磨得发亮,像包了浆。他说买来的塑料梭子不好用,太滑,吃不住线。
补网用的线也有讲究。尼龙线分几种粗细,补不同位置的网眼用不同规格。网边上的粗线要用0.5毫米的,网中间的细线用0.3毫米就够了。线太粗,补出来的网眼硬邦邦,鱼碰上去警觉。线太细,拉力不够,大鱼一撞就断。老陈的线团装在几个铁皮盒里,盒盖上用粉笔写着数字,0.3、0.4、0.5。他摸黑都能找对。
有一回我见他补一张特别旧的网。网线已经发黄发脆,手指一捻就碎。我说这网还能用吗。他说能用,补好了照样下河。他把碎掉的网线一根根抽出来,换上新的,补完以后整张网颜色深浅不一,像打了补丁的旧衣服。但他说新线旧线拉力不一样,下网的时候得注意,别让新线绷太紧。“旧线有旧线的脾气。”他说。
补网最怕的是断线头找不到。有时候网被石头划破,断口参差不齐,得顺着破口一点点摸,摸到完整的网结才能下梭子。老陈的手指粗,指节上有老茧,但摸网线的时候特别灵。他说摸网线跟摸鱼差不多,鱼在水里游,网线在手里走,都是靠手感。
他补网的时候不说话。偶尔哼两句戏,哼的是《打渔杀家》。哼到“父女们打渔在河下”那句,梭子正好穿过一个网眼,线拉紧,发出轻微的“嗤”一声。那声音很轻,但在他手里像是有节奏的。补完一张网,他站起来抖一抖,网展开,像一张大网兜住了风。
现在用尼龙网的人少了,很多人改用聚乙烯网,便宜,坏了就扔。老陈还留着几张尼龙网,补了又补。他说尼龙网下水声音小,不惊鱼。“新网太硬,入水‘哗’一声,鱼早跑了。”他把补好的网叠起来,放进一个蛇皮袋里,袋口扎紧,挂在房梁上。房梁上还挂着好几袋,都是补好的网,等着下河。
我问他补到什么时候不补了。他说补到眼睛看不见为止。“眼睛看不见了,手还记得。”他伸出手,手指微微弯曲,像是还捏着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