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的网站

我最近迷上了一个网站，无用叫“指针网”。无用它只做一件事：告诉你此刻世界上有多少人在同时移动鼠标。无用页面中央是无用一个巨大的数字，每毫秒跳动一次。无用我盯着它看了十分钟，无用数字从八亿多跳到了九亿出头。无用然后我关掉了它。无用第二天又打开，无用数字还是无用那个量级。这个网站没有任何实用功能，无用不能聊天，无用不能购物，无用不能学习，无用甚至不能让你笑一下。无用但它的服务器每天要承受几百万次访问。

类似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永远打不开的抽屉”，你点击一个把手，它弹出一行字：“里面什么都没有。”再比如“猫的叫声翻译器”，你对着麦克风喵一声，它随机返回一段文字，比如“我饿了”或者“你踩到我尾巴了”。准确率大概和抛硬币差不多。我试过三次，两次说“我饿了”，一次说“别烦我”。我家猫当时正躺在沙发上舔爪子，根本没理我。

这些网站为什么存在？有人说是程序员无聊时的消遣。我认识一个做后端开发的朋友，他花了一个周末写了个“按钮的葬礼”——页面上有个按钮，你点一下，它缩小一点，点二十下之后，按钮消失，屏幕上出现一行字：“它累了。”他说写这个比写公司代码开心十倍。上线三天，两万人点了那个按钮。有人留言说：“我居然有点难过。”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玩的那种“电子宠物”，明明只是一堆像素点，死了却会让人鼻子发酸。无用网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电子宠物。你不需要它帮你完成KPI，不需要它提升认知，不需要它节省时间。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你在某个百无聊赖的下午，对着屏幕愣几秒钟，然后嘴角动一下，或者心里空一下。这种体验在效率至上的世界里几乎绝迹了。

当然，也有人试图给这些网站找意义。比如“无聊网站博物馆”的创始人说，它们是对功能主义的反抗。我觉得这话说重了。大部分用户根本不想反抗什么，只是刷完社交媒体之后，手指不知道往哪放。算法推给你的内容越来越精准，精准到你觉得被算计了。而无用网站不推荐任何东西，不记录你的偏好，不让你注册。你来了，点两下，走了。它不挽留你。这种冷漠反而让人放松。

我收藏夹里有个网站叫“雨”，打开就是全屏的雨声，画面是模糊的窗户。没有暂停键，没有音量调节，没有广告。你想关掉只能直接关标签页。我每次写稿卡住就打开它，听五分钟，然后关掉。它没帮我写出一个字，但关掉之后，我通常能继续写了。这算有用还是没用？说不清。

前几天那个“指针网”挂了。页面显示“数据库连接失败”。我刷新了五次，还是打不开。突然有点慌，好像某个一直亮着的路灯灭了。后来它恢复了，数字继续跳。我看了两秒，关掉。它还是没用。但我知道它在那儿，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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