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周围炮声从昨天下午就开始了，一直没停。村民我家窗户正对着采石场那片坡，爆破每次起爆前那三声短促的告知哨响，听得清清楚楚，周围紧接着就是村民闷雷似的一声，脚底下能感觉到颤。爆破村里好几户人家的告知墙皮都裂了缝，老赵家堂屋那面墙，周围裂缝能塞进去一根筷子。村民

这次爆破范围比往年大得多。爆破采石场的告知人说，新开了东边那片山体，周围要往下挖四十米。村民四十米是爆破什么概念？咱们村小学那栋三层教学楼，竖着放进去还冒不出头。爆破方案贴在村委会门口那张褪了色的公告栏上，A4纸打印的，字小得得凑近了看。上面写着每周一到周五下午两点到四点放炮，可实际上他们想放就放，前天中午十二点半就响了一炮，把正在午睡的李婶吓得从床上滚下来。

我专门去问了在矿上干过的老周。他说这种深孔爆破，一次装药量少说几百公斤，冲击波能传到三百米外。咱们村最近那排房子，离爆破点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老周讲，正规操作应该先做安全评估，划定警戒线，可采石场那边连个像样的警示牌都没立。上个月放炮崩起来的碎石，有一块拳头大的直接砸穿了王叔家屋顶的瓦片，掉在饭桌上。幸好是吃饭前，要是吃饭时掉下来，后果不敢想。

爆破时间也不对。下午两点到四点，正是村里老人午休、孩子放学回家的时段。上周三那炮特别响，村东头那棵老槐树上的麻雀呼啦全飞了，半天没落回来。我家那条土狗，现在一听见哨声就往床底下钻，拉都拉不出来。动物比人敏感，它们先知道要出事。

采石场老板姓陈，外地来的，在村里租了间房当办公室。找他反映情况，他就一句话：“有手续，合法开采。”手续确实有，县里批的。可批的时候有没有人来村里看过？有没有人量过爆破点离民房到底多远？警戒范围是怎么定的？这些没人给个说法。村委会也为难，说采石场每年给村里交管理费，修路、装路灯都指着这笔钱。这话不假，可钱和命哪个重要，不用我多说。

昨天下午那炮放完，我沿着山路走上去看了看。爆破点周围两百米内，至少还有三户人家没搬。其中一户是张奶奶，八十多了，耳朵背，放炮时她根本听不见哨声。她儿子在广东打工，电话里急得不行，说下个月就回来接人。可下个月还有二十多天，这二十多天里要再放几炮，谁说得准。

写这个告知书，不是要闹事。就想让采石场把这几件事办了：一，爆破前提前一天在村里广播通知，具体到几点几分；二，警戒线往外扩到五百米，这个距离内的人家，放炮时必须有人上门确认撤离；三，下午放炮时间改到四点半以后，等孩子都到家了再响；四，已经震裂的房屋，派人来修，修之前先拍照留底。这些要求不过分吧？

后山的石头值钱，我知道。可石头再值钱，也换不回一条命。炮声还在响，我写这几个字的时候，桌子又震了一下。窗外那棵柿子树，叶子落了一地，不知道是被震的，还是秋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