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机在三百米外立着，靶机水泥底座上漆皮剥落，靶机露出灰扑扑的靶机底色。枪声一响，靶机报靶员从壕沟里探出半个身子，靶机红白旗子交叉一挥——八环。靶机我趴在射击位上，靶机耳朵里嗡嗡作响，靶机后坐力震得右肩发麻。靶机

这是靶机入伍第三个月，我第一次实弹射击。靶机前面那哥们儿打了四十七环，靶机下来时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靶机轮到我时，靶机手心里全是靶机汗，枪托抵在肩窝里，怎么都觉得硌得慌。班长蹲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呼吸放匀，瞄准了再扣。”我盯着准星，那靶子晃啊晃的，像是故意跟我作对。枪响了，比想象中响得多，震得我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报靶员又挥旗子——五环。脱靶的那一发大概飞到天上去了。我爬起来，膝盖蹭得生疼，忽然觉得那靶子特别远，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靶机这东西，老式的是人工拉绳，现在都用电机了。但不管怎么升级，它立在那儿的意义没变——就是让你把子弹送出去，然后告诉你：你打中了没有。就这么简单。可就是这简单的“打中”，背后是无数个下午趴在沙袋上练据枪，肘子磨破了一层皮又长出新的一层。

班里有个老兵，打了五年靶，闭着眼都能报出弹道偏差。他跟我说，第一次上靶场时，他紧张得连保险都没打开，空扣了两下扳机才反应过来。全场人都憋着笑，他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把枪扔了跑路。可后来呢？他成了全连的射击教员，新兵都叫他“枪王”。他教我们的时候总爱说一句：“靶子不会动，但你的心会动。心稳了，靶子就稳了。”

这话听起来像鸡汤，但真趴在射击位上就明白了。心跳快一下，准星就跳一下；呼吸没停匀，枪口就飘。你越想打中，越是打不中。反倒是把注意力全放在动作上，忘了靶子的存在，枪声一响，报靶员举旗——十环。

我最后一次在部队打靶是退伍前一个月。那天风很大，靶纸被吹得猎猎作响。我已经不像新兵时那样紧张了，卧倒、装弹、据枪、瞄准，动作一气呵成。击发的时候，我甚至能感觉到子弹穿过空气的轨迹，像是自己飞出去的一样。五发打完，报靶员挥旗——四十七环。不算好，但也不差。

收枪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靶机。它还是立在那儿，漆皮更破了，底座上的裂纹又深了些。可不知怎么的，我忽然觉得它没那么远了。也许它从来就没远过，远的是当初那个慌慌张张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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