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那个巴掌大的采集宝铁盒子往桌上一搁，说：“这玩意儿，采集宝叫采集宝。采集宝”

我凑过去看。采集宝铁盒子灰扑扑的采集宝，边角磨得发亮，采集宝正面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采集宝墨水屏，旁边三个物理按键，采集宝按下去咔嗒响。采集宝老周是采集宝搞地质勘探的，常年在野外跑，采集宝他掏出来的采集宝东西，多半跟石头、采集宝土壤、采集宝数据有关。采集宝

“采集什么？”我问。

他没直接答，而是把盒子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用圆珠笔写着“2017.4 祁连山”。他按了一下中间那个键，墨水屏亮起来，跳出一行字：N38°42′，E98°17′，海拔3120m。再按一下，屏幕换成另一个界面，显示“样本编号：QL-0427，岩性：灰岩，备注：含方解石脉”。

“就这？”我有点失望。这不就是个带GPS的电子标签吗？

老周笑了，说你别急。他告诉我，这东西是他自己攒的。外壳是3D打印的，主板是树莓派Zero，GPS模块从旧无人机上拆的，墨水屏是从某宝淘的库存货。总成本不到两百块。他做了二十个，分给队里的年轻人用。

“以前怎么记？”我问。

“以前？”他撇撇嘴，“以前用本子。铅笔写，下雨天写一个字糊一片。回到营地再往电脑里敲，敲错一个数字，整条剖面线都得重来。有一回在昆仑山，本子掉冰河里了，半个月的采样记录全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铁盒子边缘来回摩挲。我注意到盒子侧面有个Micro USB口，旁边用刀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充”字。

“现在呢？”

“现在按一下，位置、时间、编号全存进去。回营地插上电脑，CSV文件直接导进GIS，连坐标都不用对。”他顿了顿，“关键是，它摔不坏。我试过，从三米高的岩壁上掉下去，捡起来照样用。屏幕没碎，外壳磕了个角。”

我拿过来掂了掂，确实沉，比手机重。老周说里面塞了块2000mAh的电池，充一次电能撑半个月。“野外没地方充电，省着用。”他说，“屏幕只在按键的时候亮，平时黑着。”

我按了一下最右边那个键，屏幕跳出一行新提示：“标记点已保存”。老周说那是用来打点的，看到特殊地质现象，按一下，存个坐标，回头再细看。“比掏手机方便。手机在野外，冷一点就关机，这东西零下二十度照样跑。”

我问他为什么叫“采集宝”。他挠挠头，说其实一开始叫“地质记录仪”，太拗口，队里年轻人给起了这个名。“宝什么宝，就是个破铁盒子。”他嘴上这么说，手里却拿块绒布把屏幕擦了擦。

临走的时候，他把盒子装进一个防水袋，又塞回背包侧兜。拉链拉上之前，我看见袋子里还有三个一模一样的铁盒子，标签上分别写着“2021.9 可可西里”“2022.7 阿尔金”“2023.5 天山”。

“下一站去哪儿？”我问。

“川西。”他说，“那边有个剖面，之前没跑完。”

他背起包往外走，铁盒子在侧兜里晃了一下，磕在背包扣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那声音不脆，也不亮，像一块石头轻轻落在另一块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