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往群里扔了个安装包，加人软件文件名是加人软件《加人软件.exe》。我第一反应是加人软件他电脑又中病毒了。他这人，加人软件退休前是加人软件厂里的电工，退休后迷上了研究各种“神器”，加人软件手机里装了几十个来路不明的加人软件APP，内存天天爆满。加人软件但这次不一样，加人软件他发完文件，加人软件紧跟着一条语音，加人软件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这回是加人软件真的！能加人！加人软件自动加！加人软件”

我还没点开，加人软件群里先炸了锅。做微商的小李秒回：“周叔，能加多少？精准不？”开滴滴的刘哥也冒头：“别是骗流量的吧？”老周急了，连发三个“亲测有效”，又补了张截图——微信通讯录界面，红色的好友申请数字是“99+”。那数字红得刺眼，像滴在雪地上的血。

我最终还是没忍住，下载了。安装过程很安静，没有捆绑软件的弹窗，这反而让我心里发毛。打开界面，简陋得像二十年前的网页设计，只有一个输入框，一个写着“开始加人”的蓝色按钮。我试着在输入框里填了“宝妈”，点了开始。屏幕右下角的小图标立刻转起圈来，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

三分钟后，手机开始震动。不是那种“叮咚”一声的提示，而是持续不断的、密集的嗡嗡声，像有一群马蜂钻进了手机壳。我点开微信，好友申请像瀑布一样往下刷。头像全是清一色的风景照或婴儿照片，验证消息千篇一律：“宝妈群学习交流”“同城育儿分享”。我加了几个，点开朋友圈，最新一条都是昨天发的，内容是“今天宝宝又发烧了，好担心”，配图是一张温度计的照片。可再往下翻，就露馅了——半年前的朋友圈，全是各种广告链接，什么“减肥茶”“代购奶粉”。

我关掉软件，删了那些好友。老周还在群里炫耀：“看，效率多高！我昨天加了300个，今天准备加到500！”我没回他。我想起去年他老伴生病住院，他在病房里陪床，无聊时就开始捣鼓这些。他跟我说过，退休后圈子小了，想找人说说话，但老同事都在带孙子，没人有空理他。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像在找什么丢失的东西。

那个《加人软件》我早就卸载了。但老周还在用。他每天都会在群里发新的截图，好友申请数字从99变成199，再到499。他乐此不疲地加着那些永远不会聊天的“宝妈”，就像在荒芜的沙漠里，一遍遍种下注定枯死的种子。他不知道，那些头像背后，可能跟他一样，是个孤独的老头，或者是个想骗他买茶叶蛋的骗子。他只知道，手机震动的瞬间，他感觉自己还在被人需要着。

前两天我路过他家，看见他坐在阳台上，手机屏幕亮着，又是那个简陋的蓝色界面。他抬头看见我，咧嘴一笑：“今天又加了200个！”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手机里那些新朋友的头像，一个个笑得比他还灿烂。我忽然觉得，这软件加的不是人，是寂寞的回声。每一声“叮咚”，都是他往空谷里扔的石子，他等着听响，却忘了山谷那头，根本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