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热处理厂的无锡老厂房还立在运河东路，红砖墙上的热处爬山虎比去年又厚了一层。门口那棵雪松倒是理厂没怎么变，只是无锡树底下停的电动车从永久牌换成了雅迪。厂子早就不冒烟了，热处但车间里那几台井式炉还在转，理厂只是无锡操作的人从三班倒变成了两班倒。

我头回去是热处2019年秋天，跟着一个做齿轮箱的理厂朋友去验货。车间里那股淬火油的无锡味道，呛得人直打喷嚏。热处老师傅姓周，理厂五十多岁，无锡戴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热处眼镜，正往炉子里推料筐。理厂他跟我说，这炉子1987年装的，比厂里一半工人的岁数都大。控温仪表换过三茬，炉膛耐火砖补了不知道多少回，但炉体钢结构愣是没动过。“你看着它旧，它可一点不糊涂。”周师傅说这话时，手里那把长柄钳子夹着工件往油槽里一浸，滋啦一声，白烟腾起来，车间顶棚的灯光就模糊了一瞬。

热处理这行当，外头人看着就是烧红了往油里扔。其实门道全在细节里。周师傅他们厂接的活，多是些批量不大但要求刁钻的——风电轴承、注塑机螺杆、印刷机滚筒。有回一家医疗器械公司拿来一批手术钳毛坯，材料是马氏体不锈钢，要求硬度HRC50到54，变形量不能超过0.05毫米。周师傅试了三炉，头两炉硬度够了但变形超差，第三炉他把预热时间拉长了四十分钟，淬火油温从60度提到80度，出来一检，全在公差中限。那家公司的采购后来成了常客，说别家报价低两成他们也不去，就认周师傅这双手。

但手艺这东西，留不住人。厂里最年轻的操作工也四十出头了。去年招过一个职校毕业生，干了三个月就走了，说夜班太熬人，油雾呛得嗓子疼。周师傅带过的徒弟，有的去了外资热处理厂开真空炉，有的自己买了箱式炉单干。留下来的，要么是像他这样快退休的，要么是实在没别处可去的。有次我问他，这厂子以后怎么办。他正低头调红外测温仪，头也没抬：“凉拌。能干一天是一天，干不动了拉倒。”

话虽这么说，去年底他们还是添了台二手真空油淬炉。周师傅嘴上嫌新设备麻烦，说真空炉淬出来的颜色不好看，灰扑扑的，不像盐浴炉出来那种银亮。但客户要求摆在那，有些模具钢非得真空淬火不可。他花了两礼拜把说明书啃完，又打电话问了原来在国企时的老同事，硬是把工艺参数一条条试了出来。现在那台炉子归他徒弟——唯一留下来的那个——操作，周师傅偶尔过去瞄一眼，看到曲线跑偏了就敲敲玻璃：“第三段升温速率调慢点，你当是烧开水呢。”

厂区后面有片空地，堆着报废的旧炉壳和锈蚀的料筐。春天时野草从铁锈缝里钻出来，开一种细碎的黄花。周师傅说那叫婆婆纳，他老家田埂上到处都是。有回我见他蹲在那片废铁前抽烟，烟灰弹在炉壳的铭牌上，上面还能辨出“无锡热处理厂 1985”的字样。他抽完把烟头摁灭在铁皮上，站起来拍拍裤子：“走吧，今晚那炉渗碳要盯到十点。”

运河上的货船拉响汽笛，声音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混着车间里风机嗡嗡的底噪。周师傅的背影在炉火映照下忽明忽暗，像他手里那些正在相变的工件——表面硬了，芯部还软着，得慢慢等它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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