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旋风
那天下午的小旋风风是从巷口拐进来的,卷着几片梧桐叶,小旋风像一群莽撞的小旋风少年。我正蹲在修车摊前看老张给轮胎打气,小旋风那阵风就擦着我的小旋风耳朵过去了,带着一股烧焦的小旋风柏油味。摊子上的小旋风旧报纸哗啦一声掀起来,盖住了半盒螺丝。小旋风
老张骂了一句,小旋风伸手去按报纸,小旋风我却看见那阵风已经窜到了巷子深处。小旋风它把晾在铁丝上的小旋风白衬衫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投降的小旋风旗。隔壁小卖部的小旋风塑料门帘噼里啪啦地响,老板娘探出头来喊:“谁家孩子又跑这么快?小旋风”没人应她。风已经拐进了更窄的胡同,只留下一个旋转的尾巴。
我追了几步。说实话,也不知道追什么。巷子里的猫都炸了毛,弓着背往墙根缩。那风却得意得很,把垃圾桶旁的塑料袋卷成一个小小的龙卷,又突然松开,让袋子瘫在地上喘气。它经过谁家的窗台时,把一盆多肉碰翻了,花盆碎在水泥地上,声音脆得像咬了一口冰。
然后它停了。就停在那棵老槐树底下,像跑累了的孩子,靠着树干慢慢蹲下来。我看见树叶还在抖,但风已经没了脾气。有个老太太从楼里出来,弯腰捡起花盆碎片,嘴里嘟囔着“这风真邪性”。她抬头看见我,笑了笑:“你追它干嘛?它明天还来。”
她这话让我愣住。是啊,明天还来。这巷子里的风每天下午三点多准时到,从菜市场那边过来,带着鱼腥味和葱花的焦香,在楼与楼之间横冲直撞。它不认路,也不管谁家的窗户没关,就是纯粹地想跑。跑完了,就散了,像一场没人记得的梦。
我站在槐树下,看着老太太把多肉重新种进一个搪瓷缸里。她动作很慢,风却已经不在了。我突然觉得,那阵风可能不是过客,而是这巷子的心跳——每天下午跳那么一会儿,提醒所有还活着的东西:天还亮着,日子还能跑起来。
后来我常在那个时间点路过巷口。有时候风大,把老张的价目表吹到马路对面;有时候风小,只撩动几根晾衣绳。但每次我都能认出它来,就像认出一个老朋友。它来了又走,从不打招呼,也不说再见。可只要它来过,巷子里那些晒得发蔫的下午,就会活过来那么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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