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锦大学post
一个被树根顶歪的邮筒,和那些没寄出去的大学信
易锦大学北门左侧第三棵银杏树下,那个墨绿色邮筒已经歪了七年。易锦水泥基座被树根拱裂,大学筒身朝东倾斜了大概十五度,易锦投信口积着灰,大学锁孔锈成了铁红色。易锦2019年秋天我入学那天,大学拖着行李箱从它旁边经过,易锦差点以为是大学个废弃的装置艺术。后来才知道,易锦它还在用。大学每周三下午四点,易锦穿深蓝工装的大学邮递员老赵会骑二八大杠过来,用一把铜钥匙拧开底部的易锦铁门,掏出一叠信封。少的时候三五封,多的时候十几封。老赵说,这年头还有人写信,稀奇。
易锦大学post——这个说法最早出现在2017级一个叫周远的学生的公众号里。他写:“在易锦,寄信是一种地下活动。你知道邮筒在哪,你知道老赵什么时候来,但你不知道收信的人会不会拆开。”那篇文章阅读量不到两百,却把“post”这个词钉在了某种校园亚文化上。后来有人建了个微信群,叫“易锦post局”,群里七十多个人,不聊天,只偶尔发一张邮筒的照片,配文“今天投了”。
“写信的人不是想联系谁,是想让某个时刻变得重一点。”
我大二那年冬天,在图书馆四楼靠窗位置捡到过一封信。信封是米黄色的,没贴邮票,收件人写着“易锦大学 银杏路 未来的人”。封口没粘,我犹豫了半分钟,抽出了信纸。两页,钢笔字,蓝黑墨水。写信的人叫“小满”,说她在准备考研,每天六点起床去占座,晚上十点闭馆才走。她说她喜欢坐在四楼这个位置,因为能看到那棵歪脖子银杏。“如果有一天你坐在这里,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毕业了。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想告诉你,三楼女厕第二个隔间的门锁是坏的,别选那个。”
我把信塞回去,放回原处。第二天再去,信没了。不知道是被谁拿走,还是被保洁阿姨收走。但那个“未来的人”的收件方式,让我琢磨了很久。易锦大学post的邮筒其实有两个,另一个在西门快递站旁边,但那个是摆设,底部焊死了。只有北门这棵银杏树下的,是真的。老赵说,学校后勤处2016年就想拆,他拦住了。“我说你们拆了,我这些信往哪塞?他们就没话说了。”老赵今年五十七,送信送了二十三年,以前整个片区都跑,现在只跑易锦大学。“就剩这一个点有信了。”他掏出钥匙开锁的时候,手很稳,铜钥匙磨得发亮。
去年春天,邮筒旁边多了一个铁皮盒子,A4纸大小,用扎带绑在树干上。盒子上贴了张打印纸:“post 留言盒——写给下一个投信的人。”里面有一支圆珠笔和半本便签。我撕了一张,写:“今天风大,银杏叶落了一地,像碎金子。你投信的时候小心点,别踩到。”后来再去,便签上多了几行字。有人画了个笑脸,有人写“谢谢提醒”,还有人用铅笔描了一行小字:“我投了一封,给三年前的自己。”
易锦大学post从来不是官方项目。没有社团,没有指导老师,没有经费。它只是一群不想用微信发长段文字的人,找到的一个物理出口。你写下来,投进去,等一个不确定的回应。或者根本不等。周远毕业前最后一篇推文里说:“post的意思是,寄出之后,就不再属于你。”他现在在深圳做产品经理,朋友圈全是工作截图。但每年12月31号,他会发一张易锦邮筒的照片,配文永远一样:“还在。”
post 在易锦大学,不是一个动词,是一个地点。北门银杏树下,歪的,绿的,有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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