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发表
惠州下埔那条路,惠州下午四点半就开始堵车。培训不是学校上下班高峰,是惠州家长接孩子。车流里挤着电动车,培训后座小孩抱着画板或者琴盒,学校校服领口歪着,惠州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培训这条路两边,学校隔几十米就挂着一块培训学校的惠州招牌,橙底白字,培训蓝底黄字,学校像一排颜色各异的惠州膏药,贴着城市的培训教育焦虑。
我认识一个在这儿教奥数的学校老师,姓陈,四十出头,头发已经稀疏了。他跟我说,现在来报班的孩子,一年级就开始学三年级的内容。“家长急啊,说别的孩子都在学,你不学就落后。”他说这话时正在改作业,红笔在卷子上划了个大大的叉,又补了一句:“可这些题,我当年是五年级才碰的。”他笑了笑,没有再多说。那笑容里有点无奈,也有点认命。
可培训学校也不全是这种紧绷绷的氛围。麦地那边有家美术机构,老板以前在广告公司做设计,辞职出来单干。他的画室里挂满了学生的作品,有画得歪歪扭扭的恐龙,有涂成紫色的天空,还有一幅画着全家福,把爸爸的头发画成了绿色的。他跟我讲,有个孩子每周来两次,每次都画同一个主题——他家的猫。“画了半年,猫从一团毛线球慢慢变成了一只猫,现在连胡须都一根根画出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亮亮的,比那些标着“提分率98%”的广告牌真实得多。
说实话,惠州的培训学校多得像江边的榕树须,垂下来,密密麻麻。但真正活得久的,不是那些广告打得响的,而是能让孩子愿意来的。我见过一个英语机构,外教是个黑人小伙,中文说得比英语还溜,上课带着孩子们在走廊里演《狮子王》,把隔壁班的学生都吸引过去了。家长投诉说太闹,可孩子们喜欢。后来机构老板想了个折中办法——把表演课挪到下午最后一节,不影响“正课”。你看,连“玩”都得排在“学”后面,这就是现实。
有个现象挺有意思。每年暑假,那些提着行李箱从周边乡镇来惠州的孩子,多半是来参加“小升初冲刺班”的。他们住在亲戚家,或者机构安排的宿舍里,白天上课,晚上写作业,周末也不回家。有个从潼湖来的男孩,瘦瘦小小,戴一副黑框眼镜,他跟我说,他爸妈在深圳打工,一年见不了几次,送他来培训,是因为听说这里的老师“管得严”。“严”这个字,在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
但培训学校也在变。最近两年,我注意到有些机构开始开“家长课堂”,教父母怎么跟青春期的孩子说话。有个做语文培训的女老师,课上到一半突然停下来,跟孩子们聊起自己昨天跟女儿吵架的事。“我气得摔了门,后来想想,她其实只是想让我听听她喜欢的歌。”她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放了一首旋律很吵的说唱。孩子们先是愣住,然后有人笑了,接着好几个人跟着哼起来。那节课,原定的文言文翻译没讲完,但我觉得,孩子们学到的比那更多。
下埔那条路,现在晚上九点也堵车,是晚自习下课的车流。路灯把那些培训学校的招牌照得亮堂堂的,像一排不肯睡的眼睛。我不知道这些眼睛在看什么,也许是看着一个孩子从“不会”到“会”时的那一下恍然,也许是看着某个家长在门口徘徊时紧皱的眉头。但有一点我确定——这些学校,不管挂着什么招牌,教着什么科目,它们都活在惠州最真实的生活肌理里,跟菜市场的讨价还价声、跟西湖边散步的人群、跟这座小城不急不慢的呼吸,搅在一起,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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