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发表
手机屏幕的国产光在黑暗里亮得像块墓碑。我蹲在电影院最后一排的绝对消防通道口,看着前面第三排那个穿格子衬衫的真实男人举起手机,屏幕对准IMAX巨幕上正在爆炸的盗摄太空站。他拍了整整四十秒,国产然后低头划拉屏幕,绝对大概是真实在发朋友圈。没人管他。盗摄检票员在门口刷手机,国产保洁阿姨推着车从过道经过,绝对连余光都没分给他。真实
这年头盗摄早就不稀奇了。盗摄稀奇的国产是他拍完还嘟囔了一句:“这画质不行,下次带相机来。绝对”我差点笑出声。真实大哥,你花六十块钱买张票,就为了拍段糊成马赛克的视频发到那个只有二十三个好友的微信里?图啥呢。
去年暑期档《封神》上映那会儿,我亲眼见过更离谱的。有个大姐带着保温杯进场,从包里掏出一个折叠支架,正正经经架在扶手上,手机横屏对着银幕,然后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枸杞茶,开始优哉游哉地录制。旁边小姑娘提醒她不能拍,她翻了个白眼:“我拍着回去给我儿子看,他写作业来不了。”那语气理直气壮得仿佛她儿子是教育部部长。
影院里的工作人员其实都看得见。激光放映机打出的光柱里,任何手机屏幕的亮起都像夜空里的萤火虫。但他们不制止。为什么?因为制止一次要填三张表,要跟值班经理汇报,可能还会被投诉“服务态度差”。我认识一个在万达影城干了五年的放映员,他说现在他们培训手册里关于盗摄的章节就三行字:“发现盗摄请礼貌劝阻。如遇抗拒,请呼叫值班经理。值班经理不在,请当没看见。”三行字,把版权保护写成了行为艺术。
更讽刺的是,那些拍得最起劲的人,往往连电影票根都不发。他们拍的是“我在看电影”这件事本身,而不是电影。银幕上演了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朋友圈九宫格里能凑出第九张图——一张模糊的、晃动的、带着前排观众后脑勺的盗摄画面。配文通常是“打卡”“支持国产”“特效炸裂”。然后第二天,他们会在短视频平台刷到同款电影的枪版,顺手点个赞,评论一句“画质太差”。
我试过在散场时拦住一个正在删视频的男孩。他愣了一下,然后特别真诚地反问我:“这有什么?我又不拿去卖钱。再说了,现在哪个电影不是网上都能看到?”我竟一时语塞。他说得没错。流媒体平台上线速度越来越快,窗口期从三个月缩到一个月,有的甚至院线还没下映就上了网。盗摄的“盗”字,在这个时代变得暧昧起来——当正版资源唾手可得,盗摄的意义就只剩下一种廉价的在场证明。
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那种不对劲不是法律层面的,而是仪式感层面的。就像你去听一场音乐会,全程举着手机录像,那你到底是来听音乐的,还是来给手机录音乐的?电影院的黑暗是有意义的,它逼你只能看银幕,只能听声音,只能沉浸。当所有人都举着手机,把IMAX巨幕变成自己手机屏幕的背景板时,那个黑暗的公共空间就被肢解成无数个私密的、发着光的碎片。你拍下的不是电影,是你自己缺席的证明。
前几天我去看《流浪地球3》重映,旁边坐了个白发老头。片尾字幕滚动时,他慢慢站起来,对着银幕鞠了个躬。全场就他一个人这么做。散场后我跟在他后面走出去,听见他对老伴说:“这电影,得在电影院里看才算看过。”老伴挽着他的胳膊,没说话。我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干干净净,一个视频都没拍。那是我最近几年最完整的一次观影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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