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城墙修复计划

榆林城墙的榆林修复，不是城墙把旧砖换新砖那么简单。2023年秋天，修复我在榆林老街东城墙段看到，计划施工队正用传统糯米灰浆填补砖缝，榆林旁边堆着从周边县区拆旧房收来的城墙明代城砖。一块砖的修复侧面刻着“窑户王二”，另一块有“万历十二年”的计划字样。这些砖比新烧的榆林仿古砖贵三倍，但项目负责人说，城墙值。修复

榆林城墙始建于明洪武年间，计划后来多次扩建，榆林到清代形成周长约6公里的城墙规模。现在保留较完整的修复是北段和东段，南段在上世纪被拆掉盖了民居。修复计划从2021年启动，分三期，目前进行到第二期。重点不是恢复“完整城墙”的旅游噱头，而是解决一个具体问题：墙基渗水导致砖体酥碱。去年雨季，北城墙有三处局部坍塌，塌下来的砖用手一捏就碎。

修复方案经过三次调整。最初想用水泥灌浆，被本地文保志愿者拦住了——水泥不透气，冬天冻胀会把砖撑裂。后来改用石灰砂浆，但凝固太慢，工期拖不起。最终定下糯米灰浆加少量白灰的配方，凝固时间控制在7天，强度接近原工艺。这个配方是西安建筑科技大学一个团队从清代《工程做法则例》里翻出来的，在实验室试了半年。

施工队里有个老瓦匠叫张存有，68岁，榆林本地人。他父亲1958年参与过城墙修补，用的是黄泥浆。张存有说，现在年轻人不愿意学这个，他带的五个徒弟，最年轻的42岁。砌砖时，他要求每块砖都要“坐浆”，灰浆饱满度不低于80%，用瓦刀敲三下，听声音判断有没有空鼓。这种手艺活，机器替代不了。

资金是个麻烦事。一期工程花了2700万，其中1800万来自国家文物局，剩下900万是地方财政。二期预算3200万，目前到账只有一半。施工方垫资了一部分，但材料款拖欠了三个月。有段时间，工地每天只来七八个工人，进度慢得像蜗牛爬。后来市里从文旅专项里挤了500万，才勉强续上。

修复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意外的东西。东城墙中段拆开外层砖后，露出内里夯土中的一排木桩，直径约15厘米，间距40厘米。考古队判断是明代加固墙基的“地钉”，用柏木制成，埋了六百多年还没完全腐烂。这个发现改变了原方案——原本打算挖掉旧夯土重填，现在改成保留木桩，只在外面包一层新夯土。

争议也有。有专家建议把南段被占的城墙基址上的民居全拆了，恢复完整轮廓。但那些房子里住着137户人家，多数是老人。2022年开过一次听证会，居民代表说：“我们住了四十年，你说拆就拆？”最后规划改了，南段只修复露明部分，被占压的段落做地下勘探，地面保持现状。

我上个月又去了一趟。北城墙西段已经修好200米，新补的砖颜色偏浅，和旧砖有明显分界。施工员小刘说，这是故意的，“要让后人看得出哪些是21世纪修的”。墙顶新铺了青砖海墁，坡度比原来陡了2度，为了排水更快。站在墙上看，城内是老街的灰瓦屋顶，城外是新建的高层住宅。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趴在墙垛上写生，画的是墙缝里钻出来的一棵构树。

修复计划预计2026年底全部完工。总花费可能超过8000万。榆林市文物局的人说，这笔钱如果用来盖新楼，能盖三栋。但城墙塌了，就再也长不回来。张存有前几天打电话告诉我，他徒弟终于能独立砌一段墙了，灰浆饱满度合格。他说这话时，语气比领工资那天还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