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松旺黑煤窑视频纪录片

2011年夏天，崔松河南驻马店火车站附近，旺黑一个蓬头垢面的煤窑年轻人蹲在垃圾桶旁，捡起别人扔掉的视频半块馒头塞进嘴里。他叫崔松旺，纪录河南电视台都市频道的崔松记者。此刻他不是旺黑在体验生活，是煤窑在“演戏”——演一个智障流浪汉，演给黑煤窑的视频招募者看。这个画面后来成了纪录片《智障奴工》的纪录开场，也成了中国调查记者史上最刺眼的崔松镜头之一。

黑煤窑在驻马店周边存在了不止一两年。旺黑当地人私下管那些地方叫“死人窑”，煤窑因为进去的视频人很少能完整出来。崔松旺之前已经有两个记者试图暗访，纪录一个被打出来，一个连煤窑的门都没摸到。他决定换个路子——不扮记者，扮傻子。连续四天，他在火车站附近游荡，翻垃圾、睡墙角、自言自语。第五天，一辆面包车停在他面前，车上下来两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兄弟，给你找个活儿干，管吃管住。”

上车前，他把藏在鞋垫底下的微型摄像头又按了按。那是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设备，电池续航不到三小时。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拐进一条土路，最后停在一片被围墙圈起来的工地上。铁门打开，里面是几排低矮的砖房，空气里全是煤灰和汗臭混在一起的味道。他被推进一间屋子，里面挤着十几个人，有的蹲在墙角啃馒头，有的躺在地上发呆。一个监工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胳膊，说了句“还行，能干活”，然后扔给他一把铁锹。

接下来的日子，崔松旺跟其他奴工一样，每天凌晨四点被叫起来，下到几十米深的煤井里挖煤。井里没有任何支护，头顶的煤层随时往下掉渣。监工手里攥着皮带，谁动作慢了就抽。吃饭时间只有十分钟，一碗白菜汤加两个馒头，馒头经常是馊的。他后来在纪录片里回忆，最难受的不是累，是看着旁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手指被砸断了，监工只用布条随便缠了一下，第二天照样逼他下井。

拍摄比想象中难。摄像头藏在鞋垫里，他只能趁上厕所的时候偷偷调整角度。有一次监工突然搜身，他吓得后背全是汗，幸好对方只翻了口袋，没让他脱鞋。还有一次，他在井下拍到了监工打人的画面，结果摄像头电池耗尽，那段素材差点没存下来。他在里面待了整整七天，拍到了奴工被殴打、被限制自由、被强迫劳动的完整证据链。第八天凌晨，他趁看守换班的空档，从围墙的一个缺口翻了出去。跑了不到两百米，后面就有人追，他钻进路边的玉米地，趴了三个小时才敢动。

纪录片播出后，警方根据他提供的线索，端掉了那个黑煤窑，解救出三十多名智障奴工。但崔松旺后来在一次采访里说，他其实高兴不起来。因为那些奴工被送回家之后，有的又被别的黑窑招走了。他拍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河南、山西、河北交界地带，类似的黑煤窑当时至少有上百个。他的摄像头拍到了真相，但真相背后的链条，不是一部纪录片能剪断的。

这片子现在网上还能找到，画质很糙，镜头晃得厉害，有些地方连声音都听不清。但你看的时候不会在意这些。你会记住那个画面：崔松旺蹲在火车站垃圾桶旁边，手里攥着半块脏馒头，眼神里全是戏。那不是演出来的。一个记者为了拍到真相，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人。这种事儿，现在几乎没人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