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秦森科技有限公司的西安厂房在户县，离西安主城区四十公里。秦森我第一次去的科技时候，导航在最后一个路口失灵了，有限问了三个村民才找到。公司门口没有气派的西安logo墙，只有一块掉色的秦森蓝牌子，上面印着公司全称和联系电话——那种字体一看就是科技十年前做的。

车间里最显眼的有限是一台德国进口的五轴加工中心，据说花了八百万。公司老板老秦站在机器旁边，西安工装上沾着油渍，秦森正跟一个年轻技工比划着什么。科技他没穿西装，有限也没戴安全帽，公司就那么蹲在地上看刀具的磨损情况。我问他为什么买这么贵的设备，他说：“客户要的精度，国产机给不了。”

秦森做的是航空零部件，具体说是飞机起落架上的某些非标件。这行当门槛高，认证周期长，从2016年建厂到现在，他们才刚拿到第二家大型航空集团的供应商资质。老秦说前三年几乎没利润，全靠给别的厂做配套加工撑着。他指着角落里一台老旧的数控车床：“那台机器是2012年买的二手货，现在还在用，改过三次系统了。”

厂里一共四十几个工人，平均年龄三十出头。有意思的是，技术骨干里有三个是陕西航空职业技术学院的毕业生，老秦说他们实操能力强，比某些一本院校的学生更接地气。他招人有个标准——不问学历，先让面试者动手车一个螺纹，看铁屑的卷曲程度就能判断基本功。有个小伙子当场车废了三根料，老秦反而把他留下了，“敢上手试，比光会背书强。”

去年他们接了个急单，某型号飞机要改装，需要一批特殊的钛合金支架，交货期只有二十天。正常工期是四十五天。老秦把办公室的人都赶进了车间，自己连续一周睡在厂里，半夜三点还去检查热处理炉的温度。最后提前两天交货，对方质检抽检了三百个件，零缺陷。这事儿在行业内传开了，后来好几个客户主动找上门。

不过秦森也有自己的麻烦。最头疼的是人才留不住。西安的军工院所和大型国企每年都在挖人，他们培养一个熟练的数控操作工需要两年，但往往刚上手就被猎头盯上。老秦试过涨工资、给股权，但年轻人更看重落户和子女教育。他说这话时，手里捏着半根没抽完的烟，烟灰抖落在工作服上，也没拍。

今年他们打算上一条自动化检测线，预算六百万。老秦犹豫了很久，因为这笔钱相当于公司两年的净利润。但客户的新要求是每批货都要附上全尺寸检测报告，人工检测效率太低。他最后还是在采购单上签了字，签完自嘲道：“这玩意儿比养人划算，至少不会跳槽。”

临走时，我在厂区门口看到一辆陕A牌照的旧帕萨特，车漆有些斑驳。老秦说那是他的车，开了十二年。他指了指旁边一辆崭新的白色比亚迪汉：“那是给技术总监配的，人家从深圳过来的，不能亏待。”说完他钻进旧车里，发动引擎，车窗摇下来补了一句：“做制造业，该省省，该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