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大学密集发布讣告
清华大学官网的清华“讣告”栏目,最近更新得有些频繁。大学三月份还没过完,密集已经挂出了四则。发布讣告最密集的清华时候,隔天就有一张黑白照片换上去。大学点进去看,密集逝者平均年龄超过八十五岁,发布讣告走得很安静,清华大多是大学“因病医治无效”。
我数了数,密集这几位老人有个共同点——都毕业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发布讣告留校任教一辈子。清华一位是大学水利系的,参与过密云水库的密集早期勘探;一位是精密仪器系的,退休前还在带博士生;还有一位是热能系的,讣告里特意提到他“主编的教材被全国高校采用至今”。
他们的名字,年轻学生基本没听过。但你要是翻开校史馆的旧照片,那些站在工字厅门口、穿着中山装、胸前别着校徽的年轻人里,准有他们。那时候的清华园,还没有现在这么多玻璃幕墙。他们骑飞鸽自行车上班,在旧土木馆里做实验,用计算尺算数据,手抄讲义到凌晨。
讣告文字都写得极简,像工科生的实验报告——生平、职称、告别仪式时间地点,没了。连“沉痛悼念”四个字,都显得克制。可恰恰是这种克制,让人心里紧一下。
前阵子我去照澜院买菜,碰见一位退休老教授,拄着拐杖在挑柿子。他跟我说,当年他们班三十个人,现在还在北京聚得起来的,不到十个了。“每年清明,都要送走一两个。”他说这话时,手里的柿子捏得特别轻,怕碰坏了似的。
这些讣告背后,是一整代人的退场。他们经历过院系调整,下放过干校,改革开放后又忙着补课、发论文、评职称。把最扎实的几十年都给了这园子。如今园子越来越大,新楼越盖越高,他们却一个一个,安静地退了出去。没有人开追悼会,连告别仪式都安排在上午,不耽误下午的课。
我尤其注意到,最近这四位逝者里,有两位的讣告末尾写着“遵从本人遗愿,丧事从简”。没有遗体告别,没有追思会。就一张照片,一段生平,一个“永垂不朽”的落款。这种处理方式,特别清华——务实,不铺张,连最后的告别都带着工程图纸般的精确。
但越是简省,越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他们教过的学生现在可能已经是院士了,他们写过的讲义可能还躺在图书馆的闭架书库里。可他们自己,就这么静悄悄地走了,像秋末法桐落下的叶子,扫地的师傅还没来得及收,就被风吹散了。
我有时候想,等我们这代人老了,讣告会写成什么样?大概会提到“参与过某某项目”“获过某某奖项”,但那种一辈子只做一件事的踏实劲儿,恐怕很难写进去了。现在的人换工作像换手机壳,谁还能在一间办公室坐四十年?
清华大学密集发布讣告,不是新闻,是常态。只是当这种常态变得密集时,它提醒我们——有些东西正在快速消失。不是某个人,而是一种生活方式:慢的,稳的,不着急发表的,把一件事做透了才肯放手的。
写到这里,我又点开最新一条讣告。那位热能系的老先生,享年九十一岁。他最后一项公开活动,是前年校庆时回学院座谈。照片里他穿着白衬衫,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还在给年轻学生讲“传热学的本质就是交换”。
现在,他把自己的一生,也交给了时间这个最大的交换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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