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博电话

凌晨两点十七分，淄博电话我拨通了那个号码。淄博电话响了三声，淄博电话有人接起，淄博电话声音清醒得不像话。淄博电话是淄博电话淄博老家的二叔，他说他一直在等这个电话。淄博电话

事情得从三天前说起。淄博电话我在上海租的淄博电话房子里收到一个快递，寄件人写着“淄博市张店区共青团西路88号”，淄博电话我绞尽脑汁也想不起这地址跟谁有关。淄博电话拆开是淄博电话个老式翻盖手机，屏幕亮着，淄博电话显示一个未接来电，淄博电话号码陌生，淄博电话归属地淄博。我拨回去，忙音。再拨，还是忙音。那手机像块烫手山芋，我把它扔进抽屉，可半夜它自己响了——震动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像某种固执的催促。

我接了。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很轻：“你终于接了。”他说他是我爸的老战友，姓周，找了我十年。我爸去世那年我十五岁，他部队里的事我从不过问，更不知道还有什么战友。周叔说，我爸留了样东西在他那儿，必须当面交给我。我问是什么，他不说，只让我去淄博找他。“你爸交代过，只能让你一个人来。”我骂了句神经病，挂了电话。可那手机每隔两小时就响一次，不依不饶，我关机它照样亮屏，像被什么远程操控着。

第二天我请了假，坐高铁去了淄博。四个小时车程，我一路都在想这会不会是诈骗。可到了共青团西路88号，那是个废弃的军工厂家属院，铁门锈得掉渣，门卫室坐着的老人抬头看我一眼，什么都没问就放行了。往里走三百米，一栋红砖楼前站着个瘦高男人，六十来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军便装。他看见我，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太像你爸了。”他引我进屋，屋里陈设简单，墙上挂着一张黑白合影，十几个年轻军人勾肩搭背，我爸站在中间，笑得露出虎牙。周叔指着照片角落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这是我。”又指着我爸：“这是他。我们是侦察连的，1984年一起上前线。”

他从铁皮箱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蜡封着，上面写着我爸的名字和一行小字：“我儿亲启。”我拆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存折，户名是我爸，开户行是淄博市工商银行共青团路支行，金额七万四千六百块。存折夹着一张字条，我爸的笔迹，潦草但有力：“小凯，这钱是当年部队发的伤残补助，我没舍得用，存着给你娶媳妇。密码是你生日。周叔会告诉你为什么现在才给你。”

我抬头看周叔。他点了一根烟，烟雾里眯着眼：“你爸2003年就走了，对吧？”我点头。“他走前半年，托我把这笔钱转交给你。但当时你妈改嫁，你跟着奶奶过，我怕这钱落到别人手里，就一直存着。去年你奶奶去世，我找到你上海的单位地址，可寄了两次都没人收。后来查到你租的房子，才让快递送过去。”他顿了顿，“那手机也是你爸留下的，他让我每年你生日那天给你打个电话，哪怕没人接。他说，万一哪天你想起淄博，想起你爸，总有个响应的东西。”

我握着那张存折，纸面发脆，边角有些毛了。我算了下，1984年我还没出生，我爸已经在前线了。他伤过腿，走路有点跛，我小时候总学他走路，他笑着骂我是小兔崽子。他从没提过伤残补助，更没提过这笔钱。我捏着存折走出红砖楼，外面太阳很大，淄博的街道尘土飞扬，跟上海完全两个世界。我站在路边，给那个翻盖手机充上电，屏幕亮起，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周叔”。我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周叔的声音有点哑：“小凯，你爸要是知道你来过，肯定高兴。那钱你拿着，别乱花。你爸说，让你替他去看看海。”

我挂了电话，蹲在路边，眼泪砸在存折的封面上。那个凌晨两点十七分响起的电话，原来不是催促，是替一个死去多年的人，确认他的儿子还活在这世上，活得能接起一通来自故乡的陌生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