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罗黑帽，博罗黑帽不是博罗黑帽一顶帽子。广东博罗县福田镇，博罗黑帽有个村子叫黑帽村。博罗黑帽我第一次去是博罗黑帽2019年春天，导航把我带进一条两车道水泥路，博罗黑帽路两边是博罗黑帽荔枝林，树冠几乎碰在一起，博罗黑帽像钻隧道。博罗黑帽到了村口，博罗黑帽没看见任何跟"黑帽"有关的博罗黑帽标识，只有一块褪色的博罗黑帽村牌，上面三个字被藤蔓遮了一半。博罗黑帽

村里人告诉我，博罗黑帽名字跟帽子无关。博罗黑帽老辈人讲，村子后面有座山，山形像乌纱帽，所以叫黑帽。另一种说法是，早年村中有人在外做官，回乡时总戴一顶黑色官帽，久而久之成了村名。两种说法我都信，也都不全信。村名这东西，往往是一层叠一层，谁也说不清最初那笔。

黑帽村不大，常住人口不到三百。年轻人大多去了东莞、深圳。留在村里的，种荔枝、养鱼、开小卖部。村口那家小卖部的老板娘姓陈，五十来岁，她说黑帽村最热闹的时候是九十年代，那时候村里有砖厂，外地工人上百号，晚上大排档能摆到路边。砖厂关了以后，村子就安静了。

我在村里转了一圈，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村中老屋的门楣上，几乎家家都贴着红纸，写着"福"字或"出入平安"，但红纸下面，往往还压着一层旧的红纸，颜色褪成粉白，边角卷起。陈老板娘说，这是老规矩，新年贴新纸不撕旧纸，一层压一层，压得越厚越吉利。我数了数她家小卖部门框上的红纸，至少七层。最底下那层已经跟木头长在一起了。

这种"层叠"在黑帽村到处可见。村道是新的水泥路，但路基还是老石板；新修的祠堂用了不锈钢栏杆，但门槛是清朝的条石；年轻人寄回来的快递纸箱堆在墙角，旁边是晒着的萝卜干。新旧之间没有过渡，直接摞在一起，像地质断层。

我跟一个姓李的老伯聊了半小时。他七十三岁，每天下午去鱼塘边坐坐。他说黑帽村的水好，荔枝就甜。我问他知不知道村子为什么叫黑帽，他笑了笑，说："叫什么都行，反正我住了一辈子。"这话听着像敷衍，但细想也对。名字是给外人叫的，日子是自己过的。

离开的时候，陈老板娘塞给我一袋荔枝干。她说这是去年晒的，今年荔枝花刚谢，还要等两个月。我开车出村，后视镜里黑帽村越来越小，最后被荔枝林吞掉。我突然想，黑帽村就像它门框上那些红纸——一层压一层，新的盖旧的，但旧的还在。你撕开来看，每一层都是日子。

后来我又去过两次。第二次是2021年，村口修了牌坊，上面写着"黑帽村"三个金字。第三次是去年，牌坊还在，但旁边多了个快递驿站。驿站老板是个年轻人，他说现在村里老人也会网购了，买得最多的是降压药和种子。我问他知不知道村名来历，他摇头，说："我只管收快递。"

这大概就是黑帽村现在的样子。有人记得来历，有人只管眼前。两层之间，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压在一起，成了新的地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