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珍珠米斯特
黑珍珠米斯特是黑珍我在码头鱼市见过最安静的鱼。 凌晨四点,珠米它躺在碎冰上,斯特鳃盖微微翕动,黑珍黑珍珠般的珠米鳞片在灯下泛着幽蓝的光。我蹲下时,斯特它突然翻了个身,黑珍尾巴拍碎一片冰碴子——那力气大得惊人。珠米摊主老周叼着烟说,斯特这家伙昨晚撞了三个小时网,黑珍收网时嘴里还咬着半截别人家的珠米鱼钩。 我买下了它。斯特不是黑珍因为便宜,而是珠米它那种默不作声的狠劲让我想起楼下修鞋的张叔——张叔年轻时在东北林场抬过木头,腰上那道疤比鱼身还长,斯特可他从不说疼,只在冬天喝热酒时咂咂嘴。 回家路上,黑珍珠米斯特在黑色塑料袋里挣扎了四次。每次我停下来,它就安静了;我一起步,它又开始扑腾。这让我想起我们小区那只总在垃圾桶边徘徊的橘猫,你越靠近它越跑,可你要是假装路过,它反而会跟在你身后走半条街。 进了厨房,我把它放进水池。水龙头一开,它像触电一样弹起来,溅了我一脸水。我关掉水龙头,它又沉下去,贴着池底一动不动。那姿态让我想起去年在舟山渔村看到的老人——他坐在自家门槛上,用砂纸一下一下磨一把锈掉的菜刀,磨了整整一个下午,刀身泛出月光似的白。 我本来想红烧。可看着它在水里慢慢恢复神气,尾鳍开始轻轻摆动,我改了主意。我把水池放满水,又加了半袋海盐。它游了两圈,忽然停在出水口附近,用嘴轻轻碰了碰池壁,像在试探什么。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它不是在害怕。它是在计算。 黑珍珠米斯特的每片鳞都像一枚微型盾牌,边缘锋利得像裁纸刀。我伸手去摸它背脊时,它猛地一甩头,那力道震得我虎口发麻。我缩回手,指尖多了一道细小的血痕——不是被划的,是被它鳞片边缘的倒刺擦的。 我盯着那道血痕看了很久。这条鱼,它连被抓住的方式都跟别的鱼不一样。别的鱼是拼命挣扎然后认命,它是先拼命挣扎,然后假装认命,等你放松警惕时再给你一下。 就像我那个开出租的表哥。他每天凌晨五点出车,晚上十一点收车,从不多说一句话。有次被醉汉吐了一车,他也没发火,只是默默把坐垫拆下来洗。直到第三天,他绕路去那醉汉家楼下,按了三声喇叭,然后扬长而去。他说这叫“记性”,不叫“报复”。 黑珍珠米斯特在我家水池里活了三天。第三天夜里,我听见厨房传来哗啦一声。跑过去看时,它已经跳出水池,在瓷砖上扑腾,嘴巴一张一合,像在骂人。我把它捧回去,它在我手心安静了一秒,然后猛地一蹬,跳回水里。 那一下蹬得特别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水池中央。 第四天早上,我把它装进泡沫箱,骑车去了江边。放生时它没立刻游走,而是在浅水区转了两圈,然后尾巴一甩,头也不回地扎进深水。我站在岸边看了很久,直到江面只剩一圈圈涟漪慢慢散开。 回家路上,我买了条鲫鱼,准备炖汤。那鲫鱼在塑料袋里一动不动,乖得很。可我突然觉得,真正有劲的还是那条黑珍珠米斯特——它连逃跑都带着股不服输的横劲,像极了这世上所有不肯白白认输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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