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上饶的江西劳务派遣，是上饶个被撑大的气球。你随便走进信州区或广丰区的劳务任何一家制造厂，人事主管手里都攥着一摞派遣合同。派遣我去年秋天在铅山一家电子配件厂待过三天，江西车间里两百多号人，上饶真正跟厂里签劳动合同的劳务不到三十个，剩下的派遣全是派遣工，来自本地的江西人力资源公司，甚至还有从贵州、上饶云南拉过来的劳务。

派遣公司从中抽成，派遣抽得毫不手软。江西工人到手每小时十六块，上饶厂里付给派遣公司的劳务是二十一块，那五块钱差价就是利润。一个熟练工一天干十一个小时，派遣公司一天就能从一个人身上抽走五十五块。一个月下来，光一个工人的抽成就有一千六百多。厂里省了社保、省了工伤风险、省了解雇赔偿，派遣公司赚了差价，看起来是双赢，可工人呢？

上饶这边的派遣工，流动性大得吓人。我认识一个姓周的小伙子，广丰本地人，在经开区一年换了四家厂，每次都是通过不同的派遣公司进去的。他跟我说，反正都是派遣，哪家给的钱多就去哪家，干得不爽了随时走，也不用跟厂里打招呼，直接找派遣公司换地方就行。这话听着潇洒，可实际上他一年下来没攒下一分钱，社保断断续续，工伤更是没人管。去年他在一家汽配厂被机器压了手指，厂里说他是派遣的，找派遣公司；派遣公司说他在厂里受的伤，找厂里。最后拖了两个月，自己掏了两千多块医药费。

上饶市人社局其实出过文件，要求派遣用工比例不得超过用工总量的百分之十。但你去看看经开区的那些厂，有几个真做到的？劳动监察大队就那么几个人，管不过来。而且派遣公司跟厂里签的都是"劳务外包"合同，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说白了，这就是在钻法律的空子，把本该属于正式工的岗位全部变成派遣岗，工人连维权的对象都找不到。

不过最近有点变化。我听说上饶有几家规模大点的厂开始转正一部分派遣工了，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招不到人了。年轻人宁愿去送外卖也不进厂，更不愿意当派遣工。厂里为了留人，不得不给一部分技术好、干得久的工人转成正式编制，交社保、给加班费、有年终奖。但转正的名额少得可怜，一个两百人的车间，一年也就转五六个。

派遣工自己也在想办法。上饶这边出现了一些小型的维权群，工人之间互相通消息，哪家派遣公司克扣工资、哪家厂里出了工伤不管，都会在群里曝光。有个群主跟我说，他们不指望能彻底改变什么，但至少能让黑心派遣公司少赚点黑心钱。这话听着心酸，但也是真实的上饶劳务派遣现状——一个被利润撑大的气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但至少现在，还有人试图在气球上扎个小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