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网络老周的诈骗手机屏幕亮着。他盯着那条“客服”发来的团伙链接,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对方说他的漫画快递丢了,要赔他188元。网络老周信了,诈骗因为对方报得出他三天前买的团伙猫粮品牌,连订单尾号都对。漫画他点了进去,网络输入银行卡号,诈骗输完密码的团伙瞬间,卡里八万七千块像被抽水机吸走一样,漫画清零了。网络
这不是诈骗孤例。我认识一个做反诈的团伙民警,姓陈,他手机里存着几百个类似的案子。他说现在搞网络诈骗的已经不叫“团伙”了,他们叫“公司”。有组织架构,有KPI考核,甚至还有新员工入职培训。培训教材里写着一条铁律:先建立信任,再谈钱。老周遇到的那伙人,就是先冒充快递公司,再冒充保险公司,层层递进,像演话剧一样把剧本走完。
漫画里常把骗子画成躲在暗处戴墨镜的猥琐男,现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陈警官给我看过一段审讯录像,主犯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话慢条斯理,像大学讲师。他交代说,他们团队分工明确:有人专门负责收集网购信息,有人写话术,有人扮演不同角色,还有人负责技术搭建钓鱼网站。最讽刺的是,他们内部管被骗的人叫“猪”,管聊天培养感情叫“养猪”,最后收网叫“杀猪”。
你可能会想,这么低级的骗术,怎么有人会上当?问题就出在这里——他们不骗聪明人,专挑那些对网络半懂不懂、又恰好有急事的人下手。老周是开小超市的,平时进货都用手机转账,但他分不清“官方客服”和“假冒客服”的区别。骗子发给他的链接,域名是“zto-express.co”,跟真正的“zto.com”差一个字母,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更麻烦的是,这帮人已经形成产业链了。上游卖个人信息,中游实施诈骗,下游洗钱。洗钱环节最狡猾,他们不用银行转账,而是去网购充值卡,再折价卖给二手回收商。陈警官说,去年他们端掉一个窝点,现场堆着几万张话费充值卡,像小山一样。那些卡全是赃款变的。
我画过一组漫画,把诈骗团伙画成章鱼,触手分别伸向通讯、金融、物流、社交平台。但陈警官看完说,章鱼不够狠,得画成癌细胞——它们会变异,会转移,今天用快递理赔骗你,明天就改用“注销校园贷”吓你。上个月有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被假警察吓唬说涉嫌洗钱,把家里攒的二十万首付全转走了。骗子穿的不是警服,就是普通白衬衫,但语气比真警察还威严。
老周后来把钱追回来了吗?没有。陈警官说,这种跨境诈骗,钱一旦转出去,几分钟内就分散到几十个账户,再通过地下钱庄流向境外。老周现在手机里装满了反诈APP,可他说自己最怕的不是再被骗,而是那种被拿捏住信任的感觉——对方叫得出他的名字,知道他养猫,连他女儿今年高考都一清二楚。这种精准的“懂你”,比骗钱本身更让人后背发凉。
漫画最后一格,我画了老周坐在超市收银台前,盯着每一个扫码付款的顾客。他说他现在看谁都像骗子,但又不得不信谁。这种矛盾,大概就是网络时代留给普通人的伤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