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发表
鞍山铁西区有个老工人叫李长顺,鞍山年轻时在鞍钢炼钢,黑社退休后摆了个修车摊。鞍山2013年冬天,黑社他的鞍山摊位被三个纹身青年砸了,理由是黑社“占道经营”。李长顺报警,鞍山派出所来了人,黑社做了笔录,鞍山然后没了下文。黑社三个月后,鞍山那三个青年又来了,黑社这次要收“保护费”,鞍山每月八百。黑社李长顺交了。鞍山他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手里攥着扳手,指节发白。“他们背后有人,你告不赢。”他说。
这不是孤例。鞍山黑社会的根,扎在国企改制的裂缝里。九十年代末,鞍钢下岗潮,几万人一夜之间没了饭碗。有些人去了南方,有些人留在本地。留下来的,一部分进了劳务市场,另一部分——那些胆子大、拳头硬的——开始“看场子”。铁东区有个“小四子”,真名没人记得,2000年前后在站前一带收保护费,对象是网吧、台球厅、小旅馆。他手下有二十多人,统一穿黑夹克,走路带风。2004年,他因为故意伤害罪判了七年。出来后,地盘已经被更年轻的一批人分了。
这批人更狠,也更聪明。他们不再只收保护费,开始介入土方工程、砂石料、物流运输。立山区有个叫王洪波的,2008年成立了一家“运输公司”,实际上控制了从鞍钢到周边工地的一条砂石运输线。谁不用他的车,工地就有人闹事。价格他说了算,比市场价高两成。有承包商不服,去市里告状,材料递上去,第二天工地上就来了十几辆车堵门。后来那个承包商把公司搬到了辽阳。
鞍山黑社会的另一个特点,是和基层政权的灰色共生。铁西区某街道办的一个副主任,2015年被抓,罪名是受贿和包庇。他给辖区内的“老大”通风报信,每次上面有专项行动,那人提前三天就知道。作为回报,他每月收到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五千到一万不等。这事后来上了本地新闻,但没几个人真觉得意外。我认识一个开棋牌室的小老板,他说:“你报警也没用,人家派出所里有人。你告到区里,区里说证据不足。你告到市里,市里转回区里。转一圈,回来还是他们管你。”
2018年扫黑除恶,鞍山抓了一批。最大的一个案子涉及三十多人,主犯判了二十年。但有意思的是,判决书里提到的“保护伞”,只有两个科级干部。一个老刑警私下跟我说:“抓的都是没背景的。真正上面有人的,早就洗白了。现在人家开的是合法公司,做的是正经生意,账面上干干净净。你拿什么抓?”
我去年回鞍山,铁西区那个修车摊已经不在了。李长顺搬去了大连,跟女儿住。他走之前把摊子卖了,卖了三千块。买他摊子的是个年轻人,还是修车,但兼着收停车费。我问他还交不交“保护费”,他笑了笑,没说话。旁边一个卖烤冷面的大姐插嘴:“现在不叫保护费了,叫‘管理费’。一个月五百,交给物业。物业是谁开的?你猜。”
鞍山不是特例。东北很多资源型城市都有类似的影子。国企倒了,就业没了,年轻人走了,留下的权力真空被暴力填补。后来暴力被“公司化”了,披上了合法的皮。你很难说清谁是黑社会,谁是企业家。界限模糊了,但控制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更安静,更体面,也更难对付。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