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没用的网站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三秒。网站那个网站叫“The 最没Useless Web”，点一下按钮，网站它就把你随机扔进一个更没用的最没网站。我按了。网站页面跳转，最没加载出一个纯黑背景，网站正中间只有一只卡通猫在匀速转圈，最没下面一行字：“This cat spins forever.” 没有广告，网站没有分享按钮，最没没有关闭提示。网站它就那么转。最没我看了两分钟，网站猫还在转。最没

这大概就是互联网的尽头——一个专门用来浪费你时间的网站，而它浪费你时间的方式，是把你送到另一个专门浪费你时间的网站。套娃。我后来查了一下，这个“无用之网”的创始人是个叫Tim Holman的澳大利亚程序员，2012年上线，到现在还在运行。他没靠这个赚一分钱，服务器费用自己掏，偶尔有人给他捐杯咖啡。你说他图什么？

图的就是没用本身。我顺着随机按钮又跳了几次。有个网站让你用鼠标拖动一根面条，把它拉长，拉断就重来。有个网站显示一个数字，你点一下加一，旁边写着“你已经点了4372次”。还有个网站，整页只有一个输入框，你随便打字，它会把你的字变成一堆漂浮的彩色泡泡，飘出屏幕就没了。我打了“今天午饭吃什么”，泡泡飘走，什么都没留下。

这些网站的共同点是：没有登录，没有评论区，没有“分享到朋友圈”，甚至没有“关于我们”。它们不收集数据，不弹窗让你订阅，不要求你同意Cookie。你打开，你玩，你关掉。全程可能就十五秒。但就是这十五秒，你脑子里那个一直嗡嗡响的“我得做点有用的事”的开关，被强行摁灭了。

我有个做产品经理的朋友，听说我在写这个题，第一反应是：“这不就是典型的用户留存为零、转化路径断裂、商业价值为负的产品吗？”他说得对。按硅谷那套标准，这些网站全是垃圾。可偏偏就是这些垃圾，让我在某个加完班的深夜，对着一个只会无限放大缩小“点我”按钮的页面，笑了出来。那个按钮你点一下它变大，再点一下变小，再点又变大。无限循环。我点了大概四十下。

有用和没用之间的界线，其实挺模糊的。你刷半小时短视频，平台赚了广告费，你得到了什么？可能是一堆你明天就忘的梗。你在这个转圈猫的网站上花了两分钟，谁也没赚到钱，但你脑子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松了那么一下。哪个更值？我说不好。但我知道，那个猫转圈的时候，我没在想KPI，没在想房贷，没在想“我这个年纪应该达到什么位置”。我就看着它转。它转得特别认真，特别匀速，特别没有意义。

后来我把这个网站发给我妹，她回了一句：“好无聊。”然后过了十分钟，她又发来一张截图，是那个拉面条的页面，面条被她拉得老长，快出屏幕了。她说：“我拉了二十次，终于拉到最长。”我说你不是觉得无聊吗。她说：“无聊但停不下来。”

这大概就是“最没用”的魔力。它不试图说服你它有用。它不优化，不迭代，不搞A/B测试。它就是一个程序员某天下午突然想：“如果有个按钮，按下去就出现一只转圈的猫，会怎样？”然后他就做了。没有为什么。你问它存在的意义，它可能反问你：你为什么要点进来？

我现在偶尔还会打开那个随机按钮。有时候跳到一个网站，整页只有一行字：“你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然后我就关掉，继续干活。但关掉的那一瞬间，我总觉得，那个什么也做不了的页面，比很多号称“提升效率”的工具，更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