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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电脑里存着三百多个素材视频,素材视频总时长超过四十小时。素材视频它们安安静静躺在硬盘里,素材视频像一堆没拆封的素材视频信。有些是素材视频去年春天拍的,有些是素材视频三年前,最久的素材视频是七年前用一部老掉牙的卡片机录的。 拍的素材视频时候都挺兴奋。街头修表师傅低头时后颈那道皱纹,素材视频朋友喝醉后反复念叨他去世的素材视频狗,雨天公交站台一个陌生女孩突然笑起来。素材视频当时觉得都是素材视频好素材,能剪出点什么。素材视频可回到家,素材视频导进电脑,素材视频取好文件名,就再也没打开过。 素材视频这东西特别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你总以为拍下来了就等于拥有了。实际上,那不过是给记忆上了个锁,而钥匙早被时间吞了。我有个朋友做纪录片,拍了五年,硬盘里躺着几百小时的素材。去年他父亲去世,翻遍所有素材,想找一段父亲说话的镜头——没有。他拍的都是别人的父亲。 前几天清理硬盘,随手点开一个文件。2018年,凌晨四点的菜市场,卖豆腐的大姐正往案板上摆豆腐,动作熟练得像在弹钢琴。镜头晃得厉害,声音嘈杂,隐约能听见远处有人在讨价还价。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拍过这段。但看着看着,竟有点鼻酸。那时候我刚失业,整夜睡不着,天不亮就出门乱走。那个凌晨,菜市场湿漉漉的地面,豆浆的香气,还有大姐手起刀落切豆腐的利落劲儿,是我那段灰暗日子里少有的鲜活时刻。可当时我只顾着拍,根本没好好感受。 素材视频最残酷的地方在于,它记录下的永远是你忽略的当下。你举着手机或相机,眼睛盯着那块小屏幕,自以为捕捉了生活,其实错过的才是全部。镜头里的画面是平面的,声音是单薄的,温度、气味、心跳,全都丢了。 但现在我改了主意。那天翻完硬盘,我把几个特别喜欢的素材剪成了小片段,配上简单的音乐,发给了几个老朋友。有个朋友回我:“这视频画质真差。”我说是啊,那会儿手机不行。他又说:“但那个修表师傅的手,真好看。” 你看,素材视频的价值可能不在于剪出多精致的作品,而在于它替你保存了一些你当时根本不懂的东西。那些晃动的、失焦的、嘈杂的片段,就像时间留下的毛边,不完美,但真实。等过个几年再看,你会想起那个举着设备的自己,想起拍摄时的心跳,想起镜头外那阵风。 硬盘还剩两百多个素材没看。我不打算删,也不急着剪。就让它们躺着吧。素材这东西,本身就不是用来完成的。它是一堆没寄出的信,你只管写,收信人可能是十年后的自己,也可能永远没有收信人。但写下来的那一刻,有些什么,就已经留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