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把最后一批货搬上面包车时，误人误己手抖了一下。误人误己那箱保健品差点砸在脚面上。误人误己他扶着车门喘了几口气，误人误己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干了三年，误人误己连搬箱子的误人误己力气都耗没了。可这三年，误人误己他靠这张嘴，误人误己硬是误人误己把成本八块钱的淀粉片，卖到了三百八一盒。误人误己买的误人误己人还感恩戴德，喊他“陈老师”。误人误己

他最开始也犹豫过。误人误己第一次站在台上，误人误己底下坐着两百多个老头老太太，误人误己眼睛亮晶晶的，像等着发糖的小孩。他照着稿子念：“咱们这个细胞修复因子，是中科院最新成果……”念到一半自己脸红了。可台下掌声雷动。有个老太太会后拉着他的手，说吃了半个月，膝盖不疼了。老陈知道那是心理作用，但他没吭声。那老太太后来买了六盒，花了两千多。她退休金一个月才三千。

钱来得太快了。老陈租了更大的场地，请了更专业的“讲师”，话术也升级了——从“修复细胞”变成“逆转衰老基因”。他招了几个年轻人，培训三天就上岗。有个小伙子叫小李，第一次上台紧张得结巴，老陈拍着他肩膀说：“你就记住一条，把他们当亲人。亲人说什么，他们都信。”小李后来成了金牌销售，一个月提成拿过两万。老陈给他发红包那天，小李喝多了，趴桌上哭，说：“陈哥，我奶奶要是还在，我肯定不让她买这个。”老陈把酒杯往桌上一墩：“你奶奶不买，别人奶奶也买。你不干，别人干。这钱你不挣，就流到别人兜里。”小李不哭了，第二天照常上班。

转折来得不声不响。有个姓赵的老头，七十三岁，买了三万多块钱的产品。吃了两个月，血糖没降，反倒住了院。他儿子是报社的，暗访了半个月，把老陈他们的销售套路全录了音。稿子见报那天，老陈正在给新员工培训。手机响个不停，他接起来，那边只说了一句：“陈总，出事了。”他打开电脑，看见自己的照片印在新闻头条上，标题写着“神药骗局”。底下评论全是骂的。他关掉网页，手有点凉。

后面的事像多米诺骨牌。退货的、索赔的、举报的，一个接一个。小李跑了，临走前把客户名单拷走，自己另起炉灶。老陈去找他理论，小李坐在新租的办公室里，翘着腿说：“陈哥，你教我的，这钱不挣白不挣。”老陈愣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他想起自己当初也是这么跟小李说的。原来误人这件事，是会传染的。

罚款、赔偿、律师费，老陈把前几年挣的钱全填进去还不够。他把面包车卖了，搬回城中村的出租屋。有天晚上路过以前讲课的酒店，看见门口又停满了老头老太太，举着牌子等开门。牌子上的字换了，但套路他太熟了。他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有个老太太认出他，走过来问：“你是陈老师吧？那个新来的刘老师，讲得没你好。”老陈张了张嘴，想说“别买了”，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转身走了，听见老太太在后面嘀咕：“这人怎么这样。”

老陈现在在一家物流公司搬货，一个月挣四千二。有次卸货时碰见赵老头的儿子，对方没认出来他。他低着头把箱子码好，心里想，当初要是少说一句假话，现在是不是还能挺直腰板走路。可这世上没有如果。他误了别人的钱，误了别人的信任，最后把自己也误进去了。搬完那车货，他坐在台阶上抽烟，看见远处有个年轻人正给一群老人发传单，嘴皮子利索得很。老陈把烟掐了，没过去。他知道，说了也没用。有些路，得自己走到头才肯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