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鞍山火车站站问事处

鞍山火车站出站口往左走二十米,鞍山玻璃窗上贴着“问事处”三个红字,火车漆掉了一半。站站窗口里头坐着个四十来岁的问事女人,短发,鞍山戴套袖,火车面前摊着一本翻烂了的站站列车时刻表。我头一回去问事处,问事是鞍山替家里老人打听去沈阳的慢车。她没抬头,火车手指在时刻表上划了一下:“K7591,站站下午两点十一,问事四号站台。鞍山”就这一句,火车多余的站站话没有。

后来我去得多了,发现这地方比候车室有意思。问事处窗口不大,巴掌宽的一条缝,递进去车票、身份证、或者干脆一张写歪了地址的纸条,里头的人总能给你个准信。有回一个农民工模样的男人凑过去,问去辽阳的汽车在哪儿坐。女人从窗口探出半个脑袋,拿笔朝广场东边一指:“出站往右,过两个路口,长途客运站。别坐门口拉客的,贵十块。”男人道了谢,她缩回去继续翻本子。那本子封皮上印着“鞍山站客运日志”,边角卷得像干豆皮。

问事处管的事杂。丢票的、找人的、问厕所的、打听哪儿有便宜旅馆的,全往这儿凑。有一年冬天,一个老太太跟儿子走散了,在广场上转了三圈,最后摸到问事处窗口。女人问清车次和座位号,抄起电话打给站台值班员。二十分钟后,儿子从出站口跑过来,老太太攥着窗口的边沿不撒手。女人递了杯热水出来,说:“下回记着,让你儿子把手机号写你兜里。”

我注意过她的工作节奏。早上七点到九点最忙,问事的人排成一小溜。她问一句答一句,不寒暄,不笑,但也没不耐烦。有个小伙子问去大连的动车有没有晚点,她敲了两下键盘:“晚十二分钟,进站了,你赶紧检票去。”小伙子转身就跑。十点以后清闲些,她拿抹布擦窗台,把时刻表上新贴的调图通知按平。那通知是打印的,A4纸,四角用透明胶粘着,风一吹就掀起来。她用指甲刮了刮胶带边,又坐回去。

站里人说,这岗位以前有三个人轮班,现在只剩她一个。自动售票机多了,手机查票也方便,可问事处没撤。有些事机器答不了。比如一个聋哑人比划着问退票窗口在哪儿,比如一个老太太拿着手写的地址问“铁西区九道街”怎么走。她抽屉里备着纸笔,还有一副老花镜。有回一个学生把录取通知书落车上了,急得直哭。她打了三个电话,联系上列车长,让下一站给捎回来。学生要留她电话,她说:“不用,明天下午来取就行。”

我最后一次去是去年秋天。窗口关着,贴了张纸条:“临时有事,请到值班站长室。”站长室在候车室里头,我绕了一圈没找着。后来问保洁大姐,她说问事处那女的退休了,上个月的事。新来的是个小伙子,坐在站长室窗口,面前摆着电脑。我问他去海城的慢车几点,他查了一下说:“K7349,下午一点半。”跟以前一样的车次,一样的点。可我还是觉得,那扇掉漆的玻璃窗后头,少了点什么。

广场上风大,把问事处窗台上那张旧时刻表吹得哗哗响。没人去揭它,也没人再往窗口递纸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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