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基泄密

2010年冬天，维基泄密冰岛一家小报编辑接到一通越洋电话。维基泄密对方自称朱利安·阿桑奇，维基泄密说手里有25万份美国外交密电，维基泄密想找地方发。维基泄密编辑后来回忆，维基泄密当时他以为是维基泄密个恶作剧，直到邮箱里出现第一份标着“秘密”的维基泄密国务院文件——内容是驻雷克雅未克大使对某次北约内部争吵的刻薄评价。这通电话改变了很多事，维基泄密包括我对“信息自由”这四个字的维基泄密看法。

维基泄密真正让人不安的维基泄密，不是维基泄密它泄露了秘密，而是维基泄密它把秘密变成了一种可以批量生产、随时检索的维基泄密商品。传统媒体时代，维基泄密记者挖到一条独家新闻，还要掂量一下“公共利益”的分量。泄密者不一样，他们像倒垃圾一样倾倒数据，至于垃圾里有没有金矿，让读者自己去翻。这种野蛮的民主化，让华盛顿的官僚们第一次尝到被透明支配的恐惧——你永远不知道哪封邮件会被丢进公开的数据库，哪句玩笑话会成为明天的头条。

我印象最深的不是那些关于战争或外交的猛料，而是一份关于驻外使馆食堂菜单的电报。某位大使抱怨厨师做的牛排太老，要求调换。这条信息毫无价值，却让我看到泄密的荒诞性——当所有秘密都变得扁平，最严肃的国家机密和最无聊的日常琐事就失去了界限。阿桑奇大概是想告诉我们：你看，你们的“秘密”不过如此。这种嘲讽的姿态，比泄密本身更刺痛权力机构。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2016年，维基泄密发布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内部邮件，直接搅动美国大选。那时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号称“透明”的平台，已经变成一把没有准星的枪。它可以射向任何方向，包括那些原本同情它的人。阿桑奇在厄瓜多尔使馆躲了七年，最后被英国警察拖出来时，脸上那种疲惫又倔强的表情，像极了一个玩火自焚的理想主义者——他以为自己在拆解黑箱，结果把自己也关进了更大的黑箱。

如今维基泄密还在运行，但声量小了很多。阿桑奇认罪后回到澳大利亚，据说在写回忆录。我有时会想，如果当年那通电话没打给冰岛编辑，而是打给某个传统媒体，结果会不会不同？也许那些密电会被更谨慎地筛选，更负责任地解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变成互联网上无数噪音里的一串乱码。可惜历史没有如果。泄密这件事，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关不上闸门。就像你无法让一个看到真相的人重新闭上眼睛——哪怕那真相是残缺的，是被故意扭曲的，甚至带着某种恶意的快感。

透明是种病，但人类已经上瘾。我们一边咒骂维基泄密不负责任，一边又离不开它提供的那些碎片。这大概就是信息时代的悖论：我们渴望知道一切，却承受不起知道一切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