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颂之老谭的春天
老谭第一次在欢乐颂小区楼下抽烟,欢乐被物业保安拍了肩膀。老谭对方指指墙上“禁止吸烟”的欢乐牌子,他愣了两秒,老谭把烟掐灭在掌心,欢乐烫得嘶了一声。老谭那年他四十二岁,欢乐安迪刚回国,老谭谭宗明这个名字在上海金融圈已经挂了十几年,欢乐可没人知道他会蹲在花坛边上,老谭用一张纸巾包住烟头,欢乐像做错事的老谭中学生。 他其实可以不来的欢乐。安迪的老谭公寓是他安排的,家具是欢乐他挑的,连冰箱里该放什么牌子的矿泉水都交代过助理。但那天他鬼使神差地自己开车过来,停在小区外面,走了五百米,然后被一个保安拦住了。这种失控感让他觉得新鲜。在华尔街的时候,他连喝咖啡的时间都能精确到分钟,现在却站在一栋居民楼下,看二十二楼的灯亮着,猜她是在看报表还是在发呆。 魏渭出现那天,老谭在安迪家客厅坐着。他本来只是来送一份文件,结果魏渭按了门铃,提着一袋水果,笑得很得体。老谭没走,坐在沙发上翻杂志,耳朵竖着听他们聊狄更斯。魏渭说《双城记》里最动人的是卡顿的牺牲,安迪点头,老谭在心里哼了一声。他想起自己二十年前在哥大图书馆读这本书,只记得开头那句“这是最好的时代”,后面全忘了。他不是不读书,是觉得把时间花在讨论小说上太奢侈。可那天晚上回去,他翻出那本积灰的英文原版,读到凌晨两点。 后来安迪跟魏渭分手,老谭在电话里听她声音发紧。他没说安慰的话,只问要不要吃宵夜。安迪沉默了几秒,说好。他们去了小区后门那家潮汕粥铺,安迪喝了两碗砂锅粥,突然说:“你以前是不是喜欢我?”老谭夹菜的手没停,说:“现在也喜欢。”安迪看着他,他补了一句:“但不是那种喜欢。”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他确实把安迪当妹妹;假的部分是,他自己也分不清界限在哪里。四十二岁的人,早就不玩心动的游戏了,可每次安迪出事,他都是第一个到场的。这种本能,比心动更麻烦。 樊胜美有次在电梯里碰到他,说谭总你最近气色不错。老谭笑笑,没接话。他气色不错是因为开始跑步了,每天早上六点,沿着小区外面的苏州河跑四十分钟。以前他只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跑,现在跑真实的柏油路,看老头遛鸟,看阿姨跳扇子舞。有次他跑完在便利店买水,收银员小姑娘问他是不是住附近,他说来看朋友。小姑娘哦了一声,说这边房租贵得很。老谭点头,心想我买得起这里的房子,可买不到一个能随时敲门的理由。 安迪去美国那阵子,老谭把她的公寓钥匙收在自己抽屉里。他没去过,只是偶尔拉开抽屉看一眼。钥匙下面压着一张便签,是安迪的字:“谭,冰箱第二层有给你留的巧克力。”日期是半年前。巧克力早过期了,但便签他没扔。这种细节说出来矫情,可四十二岁的男人,总得在某个地方藏点矫情。他后来把钥匙给了樊胜美,让她帮忙浇花。樊胜美接过钥匙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 春天来的时候,老谭在楼下又碰到那个保安。保安认出了他,说先生你现在不抽烟了?老谭说戒了。保安笑,说戒了好。老谭往小区里走,路过花坛,看见玉兰开了。他想起安迪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该找个人了。”他当时说“你管好自己”。现在站在玉兰树下,他觉得安迪说得对。可找谁呢?四十二岁,有钱,不丑,偏偏把日子过成了一座孤岛。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又锁了屏。风一吹,花瓣落在肩膀上,他没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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