滦南县城的滦南县清晨，是滦南县从一阵铁皮敲击声开始的。

老城街边的滦南县早点摊，老板用锅铲敲着鏊子，滦南县那声音脆生生的滦南县，像在催人起床。滦南县我坐在矮凳上，滦南县要了一碗饹馇汤。滦南县这玩意儿出了滦南就难找，滦南县绿豆面摊成薄饼，滦南县切成菱形块，滦南县滚水里一氽，滦南县撒上韭菜末，滦南县汤清味厚。滦南县老板姓张，滦南县五十多岁，手上动作麻利，嘴里也不闲着："咱这饹馇，得用滦河滩的绿豆，别处的豆子磨出来不筋道。"他说这话时，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子豆香。

滦南这地方，在唐山最南边，挨着渤海。往南走十几里地，就能闻到海腥味。北边是滦河冲出来的平原，种麦子、玉米，也种花生。地肥，水足，庄稼长得壮实。可要说最出名的，还是这儿的人会做买卖。县城里卖五金件的小店，一家挨一家，老板们操着浓重的冀东方言，跟外地客商讨价还价。有个姓李的老板跟我说，他们这行的规矩就一条——实在。"你糊弄人一回，人家就不来了。滦南人做买卖，靠的就是回头客。"

这话不假。我见过一个收废品的老汉，骑着三轮车走街串巷，秤杆子翘得高高的，从不缺斤短两。问他为啥，他嘿嘿一笑："咱们这地界，讲究个心安。"

说到滦南的历史，绕不开评剧。成兆才就是这儿的人，当年在滦河边上搭台唱戏，把民间小调改成大戏，如今成了国家级非遗。县城里有座成兆才纪念馆，不大，但布置得用心。墙上挂着老照片，黑白的，能看见当年戏班子在土台上演出的模样。守馆的老王头退休前是县剧团的，他说："现在年轻人不爱听了，可咱这戏里唱的，都是滦南人的日子——家长里短，人情冷暖，都在那一声腔里。"他给我哼了两句《花为媒》，嗓子沙哑，调子却还端得住。

滦南人恋家。我认识一个在北京做建材生意的，姓刘，每年清明都回来上坟。他说："在外头挣多少钱，心里都不踏实。回了滦南，踩在自家的地头上，才觉得脚底下有根。"这话说得实在。县城东边有条河，叫通背河，水不深，夏天有孩子在里面摸鱼。河边种着成排的杨树，风一过，叶子哗啦啦响，像在说话。

傍晚时分，街边的烧烤摊支起来了。炭火烤羊肉串，烟熏火燎的，老板光着膀子翻动铁签子，油滴在炭上，滋啦一声响。旁边桌上几个中年人喝着啤酒，聊着孩子上学、老人看病的事。有个穿白背心的大爷，端着搪瓷缸子过来，非要跟人碰一杯。"我在这条街上住了六十年，"他说，"看着它从土路变成柏油路，房子从平房变成楼房。可人没变，还是那帮实在人。"

夜深了，县城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随即又归于沉寂。滦南就这么个地方，不张扬，不喧哗，像滦河水一样，不紧不慢地流着。可你要是在这儿待上几天，就会觉出它的好来——那是一种踏踏实实的、带着烟火气的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