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阳区甘棠南路那一带，江市放学时分最热闹。浔阳训机培训机构扎堆在居民楼二层三层，区培玻璃门上贴满课程表，江市奥数、浔阳训机英语、区培书法、江市编程，浔阳训机密密麻麻。区培家长们骑着电动车等在楼下，江市车筐里塞着书包和饭盒。浔阳训机这个场景在浔阳区至少存在了十五年，区培只是江市招牌换了一茬又一茬。

我去年走访过其中一家，浔阳训机在湓浦路附近，区培做初中数学辅导。负责人姓陈，本地人，原本是某公立学校的代课老师。他租了套三室一厅，客厅摆十二张课桌，两个小房间各放四张。周六上午八点到十点一批，十点到十二点又一批。陈老师说，最多的时候同时开五个班，现在只剩三个。“双减”之后，周末不能上学科类课程，他把数学课挪到周中晚上，周末改做“思维训练”——其实就是换个名头的奥数。

这种变通在浔阳区不是个例。环城路上一家英语机构，门口挂着“绘本阅读馆”的牌子，进去一问，自然拼读、新概念照样教。工作人员解释得直白：“我们不算学科培训，是语言素养。”家长心里清楚，但没人较真。一位在附近开小卖部的阿姨告诉我，她孙子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在这里学英语，现在初一，还在同一间教室。“老师没换，同学也没换，就是牌子换了。”

真正受冲击的是那些规模较大的连锁机构。四码头原来有家全国品牌的辅导中心，租了整层写字楼，光咨询师就十几个。2021年冬天我去看时，前台已经撤了，只剩两个老师在收拾东西。玻璃门上贴着退费通知，电话号码被撕掉一半。隔壁奶茶店老板说，那家机构最火的时候，晚上九点还有家长排队交钱。“现在这层楼空了快两年，租不出去。”

不过，非学科类培训倒是活泛起来。湖滨小区附近新开了两家美术班和一家篮球训练营，收费不便宜，一期动辄三四千。一位送孩子学画画的妈妈说，以前周末排满语数外，现在空出半天，总得找点事做。“总不能让他一直玩手机。”这种心态催生了不少“替代性培训”，书法、口才、机器人编程，只要不沾语数外，审批相对容易，家长也愿意买单。

但问题没消失。陈老师算过一笔账：周中晚上补课，学生第二天要上学，最多只能排到八点半。一个班收八个人，每人每次一百二，一周两次，满打满算一个月七千多。扣掉房租水电，剩不了多少。“以前周末一天能上四批，现在缩水一大半。”他打算明年把教室退掉一间，改做线上答疑，“能赚一点是一点。”

家长这边也在调整。一位在浔阳区住了二十年的父亲说，他儿子今年初二，数学跟不上，找过大学生家教，也试过网课，最后还是托人介绍了一位退休教师。“在家里教，一次两百，比机构便宜，还不用接送。”这种“地下”形式在浔阳区不少见，熟人介绍，现金交易，没有招牌，也不打广告。教育局查过几次，但取证难，往往不了了之。

走在浔阳区的街道上，培训机构依然密集，只是形态变了。有的缩进居民楼，有的改头换面，有的彻底消失。家长的需求还在，学生的负担没减，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运转。陈老师有句话说得实在：“只要中考高考还在，这行就死不了。无非是明着来还是暗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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